长辛店机车厂。
技术科旁的一间屋子内。
「妹夫,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你说,这女迪特不会发现吧?」
陈行乙此时心脏激动得差点跳出来。
他现在还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双腿都有些发软。
就在今天上午,李爱国突然来到保卫科,要交给他一个任务,抓迪特的任务。
陈行乙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这多光荣啊。
但是,兴奋劲儿过后,现在真的身处其中,他毕竟是第一次执行这种关乎生死的任务,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了,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这个就是抗疲劳素?」
李爱国已经从陈行乙手中接过了那个瓶子,看了两眼。
心里直呼这年月的药物可真够野的,什么东西都敢往外拿。
抗疲劳素的成份是去氧麻黄碱,在二战时期也被称为提神素、战士片。
战场上的士兵为了保持长时间的清醒和极度的兴奋,常常会使用这种药物。
在后世,有个更响亮的名字,ICE毒。
「这药能用吗?」陈行乙也确实需要这药,他并没有完全说假话,最近的任务确实很重。
「还是算了,这玩意是毒,碰不得。」
李爱国说著话,将抗疲劳素收起来,准备带回气象站。
此时,老猫带著一个气象员进来了。
「好消息,林静姝动了,她刚刚骑著自行车离开了机车厂,看方向是往镇上去了。」
李爱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收网的时候到了。」
随著他话音落下,气象员们齐齐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开始熟练地检查手枪、弹匣。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
陈行乙在最开始接受任务的时候,心里确实还有点害怕,那可是迪特啊!
电影上那些迪特都狡猾多端,他真担心自己一个失误,辜负了李爱国的信任,还把事情给办砸了。
可是现在,看著这些动作利落的气象员们,陈行乙心底的那丝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热血沸腾。
「爱国,我接下来该干什么?」陈行乙走上前,微微挺了挺胸膛。
李爱国笑呵呵地看著这个热血上涌的二舅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做得非常漂亮。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了。」
听到这话,陈行乙稍稍有些失望了。
不过他也清楚,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看著李爱国带著那些气象员们,走出保卫科,心中默念:「一定要安全回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后世,卫生院就是个单纯看病开药的地方。
但是现在,整个医药供应体系尚未完全建立起来,卫生院不仅要看病,还负责统筹调配药物,并且监督下属各个单位药物的使用情况。
甚至,有部分卫生院的药剂科,还会自行生产一些简单的药物,比如膏药、红药水之类的,以缓解药品紧缺的压力。
而丰台卫生院因为管辖长辛店和丰台两大区域,药剂科的工作更是繁忙。
本院病房来拿药品的,附近医务室来调度药品的,更是络绎不绝,科室内的工作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中午吃完了午饭,顾不得休息就忙活开了。
却唯独有一个人,等到下午一点半,才晃悠著进到科室里面。
所有人都没意见。
因为此人名叫武敬尧。
他是科室里的资深药剂师了,尤其是一手调配治伤药的手艺,更是一绝。
武敬尧自己有一张祖传的方子,用他那方子配出来的治伤药,消肿止痛的效果,比上面统一配发的治伤药还要好不少。
武敬尧此人还非常会事,跟卫生院的领导关系好,跟科室里的同志们相处的也不错,所以大家伙也都没啥意见。
这不,武敬尧刚一进门,就有同事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哟,老武来啦!前阵子上面不是号召大家献方嘛,你家那祖传的治伤药方,效果那么好,你怎么不送上去?
我可听说,隔壁卫生院的老陈,就弄了个治疗拉肚子的偏方送上去,结果直接挂了大红花!」
武敬尧听了,笑著摆摆手,一脸谦虚地说:「哎哟,快别提了。
我那就是个乡下的土把式,登不得大雅之堂。
跟人家老陈的方子,没法比,根本没法比啊!」
说完,武敬尧也不再多聊,转身就进到专属的配药室里,穿上白大褂,开始忙活起来了。
那些药剂师们见状,也都没在意,转头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毕竟人心不一,有人思想觉悟高愿意献宝,有人敝帚自珍想留著传家,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儿,没必要上纲上线地去批评人家。
大家都是同事,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药剂师们正忙活著,一道俏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打招呼:「是林护士啊,今儿又来替你们机车厂拿药?」
「是啊,在医务室里就数我最年轻,我不跑腿,谁跑腿呢。」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将那张调配单推了过去,趁著众人转身拿药的间隙,漫不经心地问道:「老武在吗?最近机车厂意外频发,急需再补充点特制金创药。」
「在里间呢,」一个药剂师头也不回地答道,随即压低声音提醒。
「不过林护士,进去前千万记得敲门。
武药师平时看著和善,但最忌讳别人不声不响地闯进去。」
「多谢提醒。」
林静姝一边说著谢谢,一边走过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回应声,这才推门进去。
药剂室内光线有些昏暗,武敬尧正站在配药台前,见到来人是林静姝,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林护士,需要什么药?」
「一批治伤药……」
在外面人听来,这是很正常的交谈。
然而,在这扇虚掩的门后,两人在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对答的同时,双手却在身前飞快地变换著暗语手势。
你怎么来了?
报告!刚截获重大线索,直指639工程!
「咳咳……你这次要的剂量可不小,我得查查库存够不够。」
武敬尧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借著翻找药品的动作,反手将门扣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听。
「快点汇报,到底是什么情报。」
「我得到可靠消息,五天后,机车厂要运送一批配件到丰台火车站,这配件就是用在639上的,只要我们跟踪这批配件,不难找到639的所在地。」
「好啊,美智子,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武敬尧此时也激动了起来。
「我们两个人留在这里,迟早会暴露。
现在石井在小美家的实验室,已经被人炸掉了,石井也死了,他不能再威胁咱们了。
有了这次机会,我们就能回去了」
说完,武敬尧停顿一下,问道:「你确定这不是那些人设置的陷阱?」
「绝对可靠!」林静姝信誓旦旦。
「那个经手配件的林技术员,是个工人出身的技术员,老实巴交的,绝不可能有反侦察能力!」
也是,陈行乙在长辛店机车厂工作多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那就好,我现在就想办法请假,亲自跟踪那批配件。」
武敬尧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凶光,仿佛已经看到了639工程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瞬间,门外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声音,瞬间将他的血液冻结!
「我也觉得你应该请假了,不过不是去丰台火车站,而是到我们的小黑屋里面,咱们好好聊聊天。」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
木门被一脚狂暴踹开,木屑四溅!
武敬尧下意识的要去摸藏在抽屉下的手枪。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老猫快步冲过去,借著冲刺的惯性,一记高扫腿抽在武敬尧的右腕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武敬尧的手腕瞬间折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你别说,李爱国这一招确实好用,老猫感觉自己已经学到了精髓。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老猫心头警铃大作。
手腕齐根断裂,换作常人早已痛得满地打滚,但武敬尧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满是冷汗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抄起桌角一个褐色玻璃瓶,狠狠砸向身后的墙壁!
老猫意识到不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
玻璃碎裂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平地撕裂!
冲击波裹挟著砖石碎屑横扫,整个药剂室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浓烟滚滚中,外围的气象纷纷寻找掩体。
此时武敬尧已经从墙壁的破洞里冲了出去。
而林静姝却趁著混乱,冲向了另外一边。
「分成两队,一队追武敬尧,一队追林静姝。」
老猫刚才被爆炸波及到了,此时脑瓜子还有点嗡嗡的,却立刻下达了命令。
两队人想要冲过去,只是屋子里现在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碎砖头,阻碍了追击。
等冲出去,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呼.呼.
武敬尧踉踉跄跄的从废墟里冲出去,手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此时心情却十分激动。
这次肯定是美智子被人下套了,还好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调配好了爆炸药剂。
这可是他在东北某个防疫给水的队伍里学到的手艺。
只要几样化学药物,就能制造出威力堪比炸药包的炸药。
他留下的几处安全屋和撤离路线,离开这里,很快他就能改头换面,逃出生天!
等到了南方,再从长计议.
武敬尧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成功的喜悦。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不远处。
一个年轻人正蹲在路边,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用一种看戏般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真正让武敬尧感到绝望的,是年轻人手中那把手枪,正指著他的眉心。
李爱国此刻也有些意外。
原本这次收网行动,该他带队冲进屋里的,结果老猫担心太危险了,请他负责外围。
结果竟然还捡了一条大鱼。
李爱国上下打量武敬尧,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林静姝的上线吧?」
他上前一步,「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赌你现在转身逃跑,我这第一枪,是打穿你的左腿,还是直接掀飞你的天灵盖?」
看著那恶魔般的面孔,武敬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高高的举起了双手。
作为一个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老牌迪特,他太清楚了,像他们这种老鼠,只要暴露在阳光下,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李爱国看著对方这干脆利落的投降姿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手法娴熟地将武敬尧踹翻在地,一套行云流水的搜身动作后,将钢笔、烟盒等零碎踢到一边。
接著,直接抽下武敬尧的皮带,将他的双手反剪捆绑。
等附近的气象员顺著动静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都一阵叹服,不愧是火车司机同志,这捆绑的业务是越来越熟练了。
「林静姝那边什么情况?」李爱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被她逃了,不过您放心,现在猫组长正带人在追,跑不远!」气象员指了指不远处。
「你们先押著他回去!」
李爱国想了想,将武敬尧交给气象员后,骑上摩托车沿著气象员指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
林静姝此刻的心情,简直比武敬尧还要激动。
她压根没想到武敬尧还有底牌,直接打了那些气象员一个措手不及。
更让她狂喜的是,刚逃出包围圈没多远,居然顺手「借」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林静姝此时已经将自行车蹬成了风火轮,那些气象员们肯定撵不上。
就在她以为逃出生天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
林静姝下意识地回头一瞥,只看了一眼,差点三魂惊出七窍!
吓了一跳,只见一个年轻人骑著摩托车向她狂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