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
他才敢信,朱河真会这么说?
身居高位多年,各种马屁都听腻了,可很少有人真心为黎民苍生设身处地。
“哼,小刘子,你别是在哄朕?”
他脸上涌出的巨大怒火,此时被怀疑压住。
“怎么可能呢,老奴生是皇家的奴,死是皇家的鬼,就连这双眼睛,也是代替陛下,驻扎在真定县的千里眼罢了。”
刘公公寥寥数语,便为自己洗清了嫌疑。
刘公公从潜邸时,就跟着他了。
按道理,不可能为朱河所用。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隆定身不动。
“他发誓,要让真定县的经济,搞上去?!”
“对,朱县令发誓,至死方休。”
皇帝老儿彻底沉默了。
这些年来,许久没出过这样的贤臣了。
忽然,一个恐怖念头闪过脑海。
“那真定县建设得,真比京城还要繁华?”
京城的路再好,也是砖路为主。
坑坑洼洼,泥土石头常常混在一起。
宽度也仅仅能容纳几辆马车。
可比不上真定县的水泥大路。
不过就是个小城,他扎根不过一年多,能有什么感情?
可这样的人才,居然甘心呆在小地方,一心为当地小老百姓服务。
正一品官职,和西南边陲县令比起。
孰轻?孰重?
此番种种,让李隆深觉:此人心气不低,志向怪异。
至少,绝非凡俗池中物。
可所思所想,却连当朝皇帝都捉摸不透。
“算了。”
快要出鞘的宝剑,缓缓收起。
这人有大才能,一时半会儿不能杀啊!
既然他能在一年半里,搞好一方经济,就算再给他一年,也是使得。
就在这时。
一封用簪花小楷撰写的密信,被呈了上来。
光靠第一眼的字迹辨认,李隆便知道信件出自谁的手。
是宛儿!
女儿游历在外,许久没有音信。
差点就要动用举国之力去寻找。
结果,人就在真定县!
不过也是,若是宛儿不在那里,身边的奴仆也带不回水泥这等宝物。
“公主如何了?”
女儿奴准时上线,老父亲有些心焦。
而刘公公则说:公主万事都好,请陛下放宽心。
行事作风,也比在皇宫时成熟多了。
想必是游历过程中,成长了不少。
既然万事大吉。
李隆也就默许了。
幸好真定县如今尚且富庶,给皇族的供养必然上乘。
而朱河是顶有能力的。
肯定能给她最富裕的尊贵待遇。
“你退下吧。”
李隆合上疲惫的双眼,有些劳累地靠在龙椅上。
……
月黑风高之时。
一处京城重臣的府邸密室内,
户曹参军事赵一鸣,正与神秘人把酒言欢。
月圆夜,却被阴云遮天蔽日。
赵一鸣有些愤愤不平,劝说对面同僚。
“人啊,得认命,你如今时运不济,就当作出京城躲一躲。”
“等陛下气消了,你再回来。”
烛影下,照亮了阴森的脸颊。
神秘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贬的工部尚书——崔明。
崔明凝望着杯中黄酒,阴恻恻地一饮而尽。
“认命?赵兄阿,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你我同为同窗,又是同年中举,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异族兄弟。”
“以我的心气,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崔明已经被贬黜。
离开京城,外面天高皇帝远,只要把差事办好了,还是能重回正轨的。
“什么狗屁正轨。”
“一个是京官,一个是远在天边的江州。”
崔明萌生了几分醉意,借着酒劲,一把拉住同僚,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对朝廷的多年付出。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阿。
赵一鸣听后,非常认同。
于是崔明趁机,待到时机成熟时,眼神一亮道:
“我被贬,全因真定县的县令朱河。”
“他巧言令色,危害朝廷,陷我于不仁不义!”
“赵兄,若您还当我是同年兄弟,求您替我报仇。”
官场上暗流涌动,各种关系网络交叉,而同窗以及同年的深厚关系,让赵一鸣无法拒绝。
若今天两人调换处境,崔明也会这么做。
都是利益勾连的关系。
再加上喝了几斤烈酒,热血瞬间上头,他骤然答应下来!
“你放心,我在一日,就不会让朱河这小子,顺风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