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在教坊司时，他也见识过唱歌奏乐的魅力。

但那些人，多是官奴，来自战场俘获的士兵子女或是异国难民。

又或者是抄家下狱后，偶然进来的苦命孩子。

所以即便是学习歌舞声乐，也只是为了给达官贵人们取乐，基本没有自由。

除非过了三十六岁，得到刑部特赦，才让走出去。

所以那些人的脸上，常常是苦兮兮的，或者是谄媚神色。

但台上那三两个人，穿着特制的银白演出服，画着清淡妆容，手脚异常麻利。

最显著的不同之处，是得意非凡。

他们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引以为傲的工作。

这份情操，还真是世间罕见。

“下九流的工作，也能完成得这么认真。”

“真是命苦，若是能投胎到寻常人家，也不必出来卖唱了。”

韩柒川叹了口气，替台上那些人感到不值。

说话声音被旁边的人听见，一名男子抬起头，不再跟女伴你侬我侬，反倒说韩柒川不懂。

“千里挑一才找到的表演团队，哪里辛苦了？”

“驻场一次，可获得几钱银子，比种地强太多了。”

“又不用陪酒，妥妥的高收入人群，走在路上都光鲜些。”

韩柒川侧过身体，没把那几钱碎银放在眼里。

结果把书童听馋了。

他一个月也才一两银子不到。

人家一晚上好几钱。

人与人的差距，大得过分了啊。

“这世界笑贫不笑娼，若是唱戏的也能赚这个价格，我还当什么书童呢？”

韩柒川往前走去，不再逗留，却没发现小姜羡慕的眼神。

还真别说。

江南阁内的古音乐队，品味是在线的，从不演奏红透京城的靡靡之音，喜欢用古琴、萧、鼓…轻拢慢捻，打造出不烂俗的雅致环境。

可见，朱河应该是下过一番苦功夫。

连韩柒川这等诗书礼乐大家，都不得承认：有点意思。

西楚朝堂的文官，平日里爱好吟诗作对、听雨赏乐，其中国子监擅长出佼佼者。

而韩柒川，早已脱离了附庸风雅之流，是京城难得的大家。

韩柒川走过前面的散桌，发现不少人都专心致志，聆听雅乐。

更有甚者，根本没注意到来往的美人，用手指不住地敲打桌面，随着音乐有节奏起舞。

一乐师停下琵琶，娓娓道来。

“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人间无数。”

另一人轻声伴奏，声音交错。

得益于朱河的亲手设计，让舞台上的歌声得以放到最大，有能力让声波在喇叭状的夜店内部循环。

现场人体验到了，什么叫环绕立体声。

他都做好了准备，要遮住双眼，遇到不文雅的行为立刻制止。

可台上激情演出。

台下？满堂喝彩。

如雷贯耳的掌声，顿时如山如海，灌满主仆二人的耳朵。

连韩柒川面色正住，凛然道：“这些人居然懂音乐？”

小姜似懂非懂，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为了避免得罪其他人，韩柒川压低了声音：“京城里除了达官贵人，谁有资格听音乐呢？”

“这些人懂得在精彩处叫好，而不是盲目夸赞……换个措辞，那就是懂行。”

京城里听得起雅乐的人众多。

但听得懂、知道怎么卡点的人，却寥寥。

小姜懂了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看不见卿卿我我的床榻春光。

人们倒像是为了一场表演才来的。

他狐疑地问道：“这真定县的人是傻子么？”

“为了几首曲子，花好几两银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