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黑暗中一闪而过的萤火。
曾嫣伸出手——她的手几乎透明到看不见——轻轻触碰那道残留。触感很奇特,不是温度,不是质地,是……记忆。灵狐秘宝的记忆。她看见了——不是看见,是感知——结界群山的轮廓,灵狐化身的白色泰迪在月光下奔跑,闺蜜家族世代守护的祭祀仪式,那些古老的咒文,那些虔诚的祈祷……然后,记忆被撕裂,被抽离,被强行拖向真实世界那边。
曾嫣握住了那缕残留。
不是物理的握住,是存在的握住。她的意志像镊子一样夹住那道力量,轻轻一拉——
嘶。
像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那缕残留从“吸收路径”上被剥离,重新汇入她掌心的灵狐秘宝核心。秘宝核心轻轻振动了一下,银白色的光芒微弱地亮了一瞬,像垂死者回光返照的呼吸。
“有效。”冷静的曾嫣说。
曾嫣继续下沉。
混沌海洋的血红色洪流在她身边翻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被激怒的野兽。她能感觉到洪流的“敌意”,那种敌意不是针对她个人,是针对一切“存在”的本能排斥。但她不在乎。她的意识完全集中在寻找上,像潜水员在深海中寻找珍珠,像矿工在地底寻找钻石,像……绝望者在黑暗中寻找最后的光。
第二缕。
第三缕。
第四缕。
她找到了更多。
每一缕残留都带着灵狐秘宝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很零散,很破碎,像被打碎的镜子。曾嫣一片片收集,一片片拼凑。她看见了结界群山四季的变化,看见了灵狐化身在不同时代的模样,看见了闺蜜家族一代代守护者的面孔……那些面孔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痛。然后,她看见了……自己。
前世的自己。
那个天真软弱的曾嫣,被反派组织追杀,倒在血泊中,眼睛望着天空,眼神里满是不甘和……遗憾。
记忆碎片刺痛了她的意识。
但她没有停下。
继续寻找。
第五缕。
第六缕。
第七缕。
吸收路径越来越清晰,像一条银白色的丝线,从实验场延伸向真实世界,丝线上挂着无数被抽离的秘宝力量残留,像露珠挂在蛛网上。曾嫣沿着这条路径前进,她的身体几乎完全融入了混沌海洋的血红色洪流,只有掌心的灵狐秘宝核心还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像黑暗中的灯塔。
真实世界那边,幻象的表演达到了高潮。
白金色的光芒爆发到极致,七个平行时空曾嫣的“意识”完全“融合”进了幻象之中,灵狐秘宝的银白色锁链重新缠绕住了更高维度存在,陷阱结构的反向运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完美,那么……成功。
更高维度存在完全被吸引了。
他们的“注意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幻象上,贪婪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分析着每一个波动,计算着每一个……他们以为的“成功”。他们的轮廓在维度壁垒另一侧清晰到能看见细节——不是人类的细节,是概念性的细节:冰冷的计算模块,精确的数据流,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傲慢。
曾嫣抓住了机会。
她的意识像手术刀一样切入吸收路径的核心。
那里——路径的中央——悬挂着最大的一缕秘宝力量残留。那缕残留很庞大,庞大到像一颗小型的太阳,银白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散发出恐怖的时空波动。曾嫣能感觉到,这缕残留是灵狐秘宝核心被抽离的“主体”,如果她能收回它,秘宝的力量就能恢复大半,她与秘宝的连接就能重新稳固。
她伸出手。
双手合拢,像捧起一汪清泉。
她的意志凝聚到极致,七个平行时空曾嫣的意识提供着最后的支撑——她们的意志在燃烧,燃烧到最后一点光,燃烧到最后一丝存在。曾嫣能感觉到,她们快要……消散了。但她们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她们的意志像钢铁一样坚定。
“收!”
曾嫣低喝一声。
她的双手猛然合拢。
那缕庞大的秘宝力量残留开始颤动,像被网住的鱼,开始挣扎。吸收路径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像金属被强行扭曲。真实世界那边,更高维度存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个模糊的身影转过了头——
但太晚了。
曾嫣的意志像钳子一样夹住了那缕残留,用力一拉——
轰!
整个实验场都在震动。
混沌海洋的血红色洪流掀起了滔天巨浪,银白色符文环的反向旋转骤然停止,维度壁垒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那缕庞大的秘宝力量残留脱离了吸收路径,像归巢的鸟儿,飞向曾嫣掌心的灵狐秘宝核心。
秘宝核心开始发光。
银白色的光芒从黯淡到明亮,从微弱到耀眼。几何结构的旋转重新加速,那些裂痕开始愈合,像伤口在愈合。曾嫣感觉到——不是感觉到,是确知——她与秘宝的连接在恢复。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力量在回归,存在在稳固,希望……在重新点燃。
她成功了。
她收回了被抽离的秘宝力量主体。
曾嫣抬起头,看向真实世界那边。幻象还在表演,更高维度存在还在被吸引,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了。他们察觉到了异常,察觉到了吸收路径的断裂,察觉到了……真正的秘宝力量在回归。
“快,”冷静的曾嫣在思维中说,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在他们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收回所有残留,然后……撤退。”
曾嫣点头。
她的意识再次展开,像渔网撒向大海,捕捉着吸收路径上剩余的所有秘宝力量残留。一缕,两缕,三缕……残留很分散,很隐蔽,但她的意志很敏锐,敏锐到能捕捉到最微弱的波动。她像清洁工一样清理着路径,将每一缕被抽离的力量都收回,重新汇入灵狐秘宝核心。
秘宝的光芒越来越亮。
银白色的光晕照亮了混沌海洋,照亮了曾嫣几乎透明的身体,照亮了……她面前的空间。
然后——
她看见了。
在吸收路径的尽头,在维度壁垒的最薄弱处,在真实世界与实验场的交界点——
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影。
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心脏——如果她还有心脏的话——骤然停止跳动。
那是……
她的亲生父母。
父亲穿着那件她记忆中的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冷静而……复杂。母亲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银白色的几何结构。
正在旋转。
正在发光。
那是——
灵狐秘宝的核心。
真正的核心。
不是曾嫣掌心的这个——这个只是核心的“投影”,是力量在实验场的具象化。真正的核心,一直……一直在他们手里。
曾嫣的嘴唇在颤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父母手中的那个几何结构,盯着那个旋转的、发光的、散发着恐怖时空波动的……秘宝核心。她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秘宝力量在共鸣,在渴望,在……痛苦地挣扎,想要回归真正的核心。
“我的父母……”曾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他们拿着秘宝的核心?”
她停顿。
思维在高速运转,记忆在疯狂翻涌,前世的碎片,今生的线索,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全部指向一个可能性。
一个她从未想过,或者……不敢想的可能性。
“这……这意味着什么?”她喃喃自语,眼睛没有离开父母手中的核心,“难道……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更高维度存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