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叫花冬瓜?(2 / 2)

苏牧拿木棍在炭火底下一阵扒拉。

挑出另一个稍小些的泥团。

“你的。”

苏牧把泥团推过去。

李泰狂喜!

先生还是疼我的!这肯定是一只小点的鸡!

他顾不上烫,找了块石头砸开泥壳,手忙脚乱地撕开荷叶。

热气散去。

李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没有金红色的鸡皮,没有流油的肉块。

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冬瓜,安安静静地躺在荷叶里。

“冬瓜?!”

李泰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先生,我捡了半个时辰的柴,手都磨破了,你就给我吃这个?”

“痛风吃什么肉。”

苏牧头也不抬,撕下一块鸡背肉放进嘴里,“吃你的冬瓜。不吃拉倒。”

李泰委屈得眼泪直打转。

他看着别人大口吃肉,自己只能啃这破冬瓜。

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

他赌气般地抓起那块冬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烫!

但他没吐出来。

嚼了两下,李泰愣住了。

这冬瓜的口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水煮冬瓜那种寡淡的涩味。

黄泥包裹下的高温烘烤,把冬瓜本身的水分锁死在内部。荷叶的清香完全渗入果肉。

最关键的是,这块冬瓜在烤制前,苏牧用少许粗盐和野花椒水腌过。

清甜,软糯。

入口即化!

花椒的微麻在舌尖跳跃,把冬瓜的清甜激发到了极点。黄土的烟火气把冬瓜天生的寒凉压得干干净净。

李泰连眼泪都顾不上擦,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一块半斤重的叫花冬瓜,没几口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沾着盐粒的荷叶都舔了一遍。

好吃!真好吃!!

没有肉,但这种把素菜做到极点的味道,硬是把他的馋虫压了下去。

李承乾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半块鸡肉,看着李泰狼吞虎咽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青雀贪嘴,先生便用这叫花冬瓜治他。看着是罚,实则是赏。冬瓜清热利湿,正对青雀的痛风。

这不就是朝堂上的用人之道吗?

李承乾看着手里的鸡肉,又看看李泰吃剩下的荷叶。

同样是黄泥裹着,同样是烈火炙烤。

出来的东西截然不同。

先生这是在教孤。

朝堂百官,有人是肉,有人是冬瓜。肉得配香料,冬瓜得配粗盐。对那些贪得无厌的臣子,不能一味打压,也不能放任自流。

要根据他们的秉性,给他们最合适的差事。

清浊分明,因材施教。

哪怕是一块寡淡的冬瓜,只要用对了火候,也能变成让人感恩戴德的美味。

李承乾站起身,极其恭敬地对着苏牧作了个长揖。

苏牧正嚼着一块脆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这太子又犯什么病了?

......

......

江南,扬州。

细雨濛濛。

狗剩背着那把用麻绳缠着刀柄的玄铁菜刀,站在润州客栈旧址外的街角。

街头巷尾的食客,嘴里谈论的全是那个神仙般的苏先生。

“听说了没?那蟹黄灌汤包,皮薄得能透光!一口咬下去,鲜得能把舌头吞了!”

“那和面手法才是绝了,连卖了四十年面条的老叟都磕头拜师!”

苏世听着这些议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身后的刀柄。

那是师父。

他这辈子也达不到那种随心所欲点化万物的境界。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守在江南。

得胜楼的陆老蔫想留他,开出了极高的工钱,他没答应。

他想起那个破茅屋里,老农喂他喝下的那碗焦糊米粥。厨道不在于炫技,在于那口救命的烟火气。

他要北上。

师父能用一碗胡辣汤折服黄河渡口的苦力,能用一笼包子让江南名厨低头。

他苏世,也要用这把玄铁菜刀,去长安,去太极宫的御膳房。去让天下人看看,苏先生教出来的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

苏世拉紧了身上的蓑衣,迈开步子,踏上向北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