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尘土飞扬,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晃着。
李泰趴在车窗边,眼睛死盯着前车。前车里苏牧正在给小兕子烤红薯,那股子甜香顺着风往后飘,一点不剩全灌进李泰的鼻子里。
他咽了口唾沫。
半个月的水煮青菜和糙米粥,把他从一个圆球削成了一根粗棍。腰带紧了三个扣眼,下巴的轮廓重见天日,连走路都不喘了。
可越是瘦下来,越是馋。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馋,比胖的时候猛十倍。
马车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了。
午歇。
苏牧跳下车,从车底翻出一口小铁锅。房青君抱着小兕子下来,滚紧跟着蹦下去,一屁股坐在树荫里开始啃竹子。
李承乾去路边打水。
李泰蹲在一旁看苏牧生火起锅。
锅里热了油,葱姜爆香,一块腌好的五花肉被切成薄片下了锅。滋啦一声,油脂渗出来,肉片卷边泛焦,香得人头皮发麻。
李泰的喉结上下动了三回。
“先生。”
苏牧没回头。
“嗯。”
“我想拜师。”
锅铲翻了个面,肉片焦香四溢。苏牧往里头丢了把蒜苗。
“你说什么?”
“我想跟您学做菜。”
李泰凑上来,两手扒着膝盖,姿态放得极低。“不求当什么大厨,就求以后能自己开个小灶,馋了给自己做一口。”
苏牧回头看了他一眼。
胖子确实瘦了。
精神头也好了,眼珠子转得贼快。但那副死皮赖脸的劲儿,一点没变。
“不教。”
“为什么!”
“你坐不住。”
苏牧把蒜苗肉片盛出来,又开始调汁。
“学厨第一件事是耐得住性子,你连半个月的清淡饮食都要死要活,学什么厨。”
“那不一样!”李泰急了。“吃是被动的,做是主动的。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再难吃我也甘愿。”
苏牧没搭理他,端着盘子往树荫下走。
李泰跟上来。
“先生,您看我这半个月,劈柴没偷懒过吧?每天五十根,一根没少。”
苏牧把盘子搁在铺好的布上,小兕子已经颠地跑过来了。
“先生,我是认真的。您就教我一招,一招就行。”
苏牧给小兕子夹了一片肉,看着李泰蹲在旁边,两只眼睛巴地望着他。
烦。
真烦。
这胖子从昨天就开始磨叽,车上磨,下车磨,吃饭的时候磨,睡觉前还凑到门口磨。
苏牧耳朵里全是他那句“先生教我吧”。
“你真想学?”
李泰眼睛亮了。
“真想!”
苏牧起身,走到马车边上,从行李包裹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土豆,又摸出一把三寸长的小刀。
回来往李泰面前一丢。
“切丝。”
李泰接住土豆,又接住刀。“就这?”
“粗细均匀,每根不超过一分宽。”苏牧坐回去,拿起筷子。“切不出来,别跟我提学厨的事。”
李泰掂了掂手里的土豆,嘿一笑。
切丝而已,这有什么难的?他在御膳房看过那些厨子切东西,手起刀落的事。
他找了块平石头当案板,把土豆搁上去,握紧小刀。
第一刀下去。
歪了。
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左边厚右边薄,拿起来一看,跟被啃过似的。
没事,再来。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切完了。
李泰把土豆片摞起来,横着切丝。
刀太小,土豆太圆,石头又不平。
切了半天,案板上一堆粗细不等的土豆条。粗的跟筷子似的,细的跟头发似的,中间还夹着几块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