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声音低了八度。
“草民闲云野鹤惯了。”苏牧的语气松弛得很,“受不得官身束缚,更怕上朝。陛下应当了解草民的性子。”
李世民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了解,他太了解了。
异姓王给过,不要。赏赐给过,只挑炭和羊。这回都封侯了,还是不要。
朕的脸,往哪儿搁?
当着百官的面!
李世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不对,吸了两口。
“苏牧,你——”
苏牧又开口了。
“不过草民此番回京,确有一事相求。”
李世民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苏牧,等着。
苏牧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马车旁边,房青君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她站在车辕边上,头微垂着,耳根通红。手里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苏牧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
然后他转回头,正对李世民,躬身一揖,揖得极深。
“恳请陛下,为草民与房相之女房青君,赐婚。”
官道上的风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王德全手里的圣旨差点掉地上。
百官队列里,房玄龄站在前排。
老头子的脸一瞬间经历了三种颜色——白、红、再白。
嘴张开了,又合上。
这小子!
说好的回京之后来府上提亲!
谁让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跟陛下开口的!
房玄龄袖子里那封没递出去的信,此刻攥得变了形。
他费心铺的路,一夜没睡想的措辞,全白搭了。
这混账小子一句话就把底牌全掀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表情从错愕转成了古怪。
不要侯爵,要老婆。
不要食邑三千户,要房玄龄的闺女。
他低头看着躬身行礼的苏牧,又看了看车旁那个红着脸的姑娘,嘴角忽然往上翘了。
“哈!”
一声短促的笑从喉咙里蹦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哈哈哈!”
李世民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指着苏牧,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百官面相觑。
这位陛下今天到底要笑几回?
“好你个苏牧!”李世民笑够了,抹了把眼角。“朕给你侯爵你不要,你跟朕要媳妇?”
苏牧直起身子。
“媳妇比侯爵实在。”
李世民被这话噎了一下,又想笑。
他转头看向房玄龄。
“房相。”
房玄龄出列,面上维持着一贯的稳重。但耳根子是红的,后背的汗是凉的。
“臣在。”
“你怎么说?”
房玄龄看了一眼苏牧,又看了一眼车旁的女儿。
房青君也在看他。
眼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倔强。
那眼神跟她娘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房玄龄叹了口气。
老了,管不住了。
“承蒙苏先生不弃。”他拱手,声音平稳。“小女若能得良人,老臣无异议。”
李世民拍了一掌。“好!”
“朕准了!”
“回头朕亲拟赐婚旨意,择日完婚!”
苏牧拱手。
“谢陛下。”
房青君在车旁低下了头,肩膀微颤了一下。小兕子扒着车窗往外看,奶声奶气地喊。
“锅锅要娶新娘子啦!”
百官队列里松了口气的松了口气,盘算着什么的继续盘算。长孙无忌站在侧后方,脸上的笑不深不浅,目光在苏牧和房玄龄之间转了一圈。
不接侯爵。
有趣。
这人是真不想沾权,还是在等更大的筹码?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人群靠后的位置,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仪仗队列的边缘。
长乐公主李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