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叹了口气,没再劝。
又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廊下的风吹过,殿门的缝隙里透进一点凉。
李丽质坐回榻上,重新拿起那卷书。
“比我好哪儿了,我真想知道。”
她说。
“但我也知道,不是她的问题。”
这句话说完,她低下头去,翻了一页书,眼睛落在上头,但看没看进去只有她自己清楚。
高阳坐在对面,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殿外远处,有宫人在轻声说话,隔得远,听不真切。
高阳最后还是开了口。
“大姐,你就真的打算这么着了?”
李丽质没抬头。
“你说怎么着。”
“去找苏牧把话说清楚,直接问他,心里可有你半分——”
“高阳。”
“……”
“够了。”
高阳闭上嘴。
李丽质把那卷书翻到下一页,语气没什么波动。
“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高阳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沿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姐还是那个姿势,靠着窗,低着头,书页在手里,脸上说不上是什么神色。
高阳把门带上了。
出了长乐殿,穿过廊下,风吹得她的发梢飞起来。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父皇要再议长孙家的婚事。
苏牧已经娶了房家的女儿。
大姐在殿里坐着,捏着一卷书,连水都没喝一口。
高阳攥了攥袖子。
她没直接去找父皇,脚步却往御书房的方向偏了偏,又停住了。
大姐说不需要。
但大姐说不需要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变过。
高阳站在宫道上想了一会儿,最终转了个方向,往自己宫里走。
就在她走出去没多远,背后,长乐殿的窗子开了一条缝。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又关上了。
......
......
刘奉御是个疑心重的人。
在尚食局干了二十年,什么天才没见过。
切黄瓜能切出几何图案的,炒青菜能把火控到微毫的,什么神迹他都听过,进了膳房就露馅的也不在少数。
小太监气喘吁吁跑回来,说西市张记肉铺来了个长安第一快刀,刘奉御正在核账。
他连头都没抬。
“蒙眼切肉丝?”
小太监愣了一下:“您……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
刘奉御搁下毛笔。
“但凡在外头闯名声的,十个里有八个用这招。蒙眼切丝切花,看着玄乎,不过是肌肉记忆。从扬州来的,是吧?”
小太监嗫嚅着。
“可那刀是真快,我在张记待了有一顿饭工夫,他剔了十二扇猪肋排,骨头上一片肉沫都没沾。”
刘奉御停了。
十二扇,一顿饭工夫。
尚食局最好的屠宰档头,同样的活要干两个时辰,骨头上留点肉沫是常事,那是猪骨结构决定的,不是手艺问题。
“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下晌。”
刘奉御把账本合上了。
......
次日一早,刘奉御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衫,带着小太监去了西市。
张记肉铺门口的人比昨天更多,已经把隔壁杂货铺门口都占了。
隔壁掌柜出来驱了两回没驱走,最后关门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