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瓶子。
金黄色的碎屑。
第三个。
墨绿的细末。
第四个。
第五个。
巴图鲁的动作越来越快。
左手取瓶,右手抖腕。
两只手交替操作。
瓶子用完放回架子上,再取下一个。
粉末在空气里形成了一层薄雾。
红的,黄的,绿的,白的,混在热气里,绕着那头羔羊转。
孜然的呛,肉桂的甜,丁香的暖,藏红花的幽,还有好几种辨不出来的味道。
混在一起往广场四面散开。
百姓那边先是捂鼻子,然后就松开了手。
因为不臭。
是香的。
浓烈而层次分明的异域香气从灶台方向涌过来。
那些粉末在高温下和羊肉表面的油脂发生了反应。
一层盖一层,一味叠一味。
巴图鲁还在继续。
二十个瓶子。
三十个。
四十个。
广场上的空气变了。
围栏外面,有人开始咽口水了。
一个接一个。
一片一片的。
嘴里分泌唾液的速度根本控不住。
那股香味太霸道了!
它直接命令你的身体做出反应。
李世民的鼻翼翕了两下。
武将席那边,程咬金已经站起来了,伸着脖子往灶台方向看。
他旁边的尉迟敬德拽了他一把,没拽住。
“老程你坐下!”
“你闻闻!你闻闻这味儿!”
“闻到了!坐下!”
巴图鲁用完了最后一个瓶子。
火堆的温度在这半个时辰里一直保持着稳定。
羊肉表面已经被烤成深金色,油脂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火堆上,嗤嗤作响。
他走过去,把铁钩放下来。
羔羊落在案板上。
巴图鲁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从羊的胸腔切开。
热气涌出来。
和热气一起涌出来的,还有一股更浓的香。
那些香料通过高温和油脂,已经渗透到了肉的深层。
从表皮到骨头,一层比一层浓。
这股味道飘出去的时候,广场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这次是街上的人。
隔了两条街的人都闻见了。
有人开始往这边跑。
巴图鲁把羊排切下一扇,码在青铜盘里。
端起来的时候,他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一口白牙。
放到评审席上。
周师傅的喉结滚了一下。
旁边年轻老师傅的手已经伸向筷子了,又缩回来。
等最后一个。
全场的目光,从东面灶台的金龙鳜鱼,从西面灶台的烤全羊,最后都汇到了中间。
苏世站在灶台后面。
面前是一口铁锅。
案板上躺着一根擀面杖。
黑布卷里那把借来的钝刀,他碰都没碰。
三万多人盯着他看。
苏世的手搭在灶台边沿上。
东面,陆远山的金龙鳜鱼已经摆在评审席上了。
酱汁还在滴,酸甜味隔着二十步都闻得见。
西面,巴图鲁的烤全羊切好了。
四十多种香料的余韵还在广场上空盘旋,程咬金那边吞口水的声音大得隔壁尉迟敬德都听见了。
苏世站了十息。
没动手。
围栏外有人急了。
“他怎么还不开始?”
“不会弃权吧?”
“刀都没有,拿什么比?”
高台上,李世民把茶杯搁下了。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