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拿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在红油锅里涮了三下。
肉片入锅时还是粉红的,三下之后颜色变深,边缘微微卷起。
提起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油,往麻酱碗里一蘸。
送进嘴里。
牛油的醇厚先到,然后是花椒的麻,辣椒的辣,最后是羊肉本身的脂香。
麻酱裹着肉,把辣味压了三分,又添了一层浓郁。
苏牧嚼了两下,点头。
“到位了。”
李泰第一个冲向红油锅。
夹了三片羊肉一起下去,在锅里搅了七八下才捞出来。
塞进嘴里的瞬间,两只眼睛瞪圆了。
“嘶,辣!但是,好吃!”
他的额头冒汗了,筷子却没停,又去夹虾滑。
小兕子在白汤这边,乖乖地用勺子舀虾滑丸子,吹凉了送嘴里。
吃两口,开心地踢腿。
“锅锅,虾滑是什么做的呀?”
“虾。”
“那为什么叫虾滑不叫虾丸?”
“因为滑。”
小兕子不再追问了。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盘子里的虾滑只剩两个了。
她的目光从虾滑移到李泰的筷子上。
李泰正好夹着一个虾滑往红油锅里放。
“四哥!那是我的!”
“先到先得!”
李泰筷子一缩,虾滑已经下锅了。
小兕子的脸鼓起来了。
她转头看李承乾。
“大哥!”
李承乾正在涮毛肚,闻声抬头,看了看盘子里最后一个虾滑,又看了看妹妹的脸,再看了看弟弟。
他伸筷子了。
夹住最后一个虾滑,往白汤锅里一放。
“给兕子留的。”
“大哥万岁!”
小兕子乐了。
李泰不干了。
“凭什么?我先看见的!”
“你已经吃了四个了。”
“三个!”
“加上红油锅里那个,四个。”
“那个还没熟呢!”
两兄弟的筷子在锅边撞了一下。
李泰伸手去白汤锅里捞那个虾滑,李承乾拿筷子挡。
小兕子站起来护着锅边,挡住李泰的手。
“不许抢!大哥给我的!”
“我是你亲哥!分我一半!”
“不分!”
苏牧坐在一旁,往嘴里送了片涮好的毛肚。
房青君坐在他身边,筷子从红油锅里捞出一块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放进苏牧碗里。
“七上八下,刚好。”
苏牧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教的口诀。
涮毛肚不能超过十下,七八下最脆。
房青君学做菜这些天,旁的没学会多少,涮毛肚的时机倒是掌握得精准。
“不错。”
房青君低头笑了一下,又去捞第二片。
桌子底下传来窸窣的响动。
滚滚趴在那儿,两只前爪抱着一根涂了蜂蜜的鲜竹笋,啃得嘎嘣脆。
蜂蜜粘了它一脸,黑白的毛上糊了一层金黄,但它浑然不觉,啃得摇头晃脑。
小兕子的脚碰到了滚滚的肚子,低头看了一眼。
“滚滚你也在吃呀!”
滚滚抬头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啃笋。
正吵着,院门响了。
没人敲门,直接推开的。
王德全的身影先出现在门口,腰弯着,两只手垂在身前,脸上堆着那种所有人都熟悉的赔笑。
苏牧的筷子停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德全已经闪到一边了。
门后面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男人穿着石青色棉袍,头上戴着个歪了边的幞头,走路的步子又大又快。
后面的女人裹着银灰色的狐裘斗篷,身形纤瘦,步态缓慢,被前面那人牵着手往里走。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李世民一进院子,鼻子就抽动了。
红油和菌菇的香气缠在一起,从老槐树下那口铜锅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好香。”
李世民的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