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柴房到渭州火头营,从兰州面摊到凉州西市,再到黑戈壁的地炉边,它从没离过苏牧的腰。
刀柄被磨得发亮,刃口却没有缺口。
苏世看见那把刀,呼吸停了半拍。
苏牧把刀递过去。
“拿着。”
苏世没有伸手。
“师父,您用什么?”
“我有菜刀。”
“您腰上没有。”
“回长安再买一把。”
“那把不一样。”
“切菜而已,能有什么不一样?”
苏世的手抬到半空,停了片刻,才接住玄铁菜刀。
刀身压在掌心,分量仍旧熟悉。
只是这回不是替师父拿着,也不是临时借用。
苏牧把刀交给了他。
旁边的萨迪克忍不住靠过来。
“苏兄弟,这把刀很贵?”
“师父用过。”
“用过多久?”
“从长安用到凉州。”
萨迪克摸着下巴:“那我出三百贯买。”
苏世把刀收进鞘里:“不卖。”
“五百贯。”
“不卖。”
“一千贯,外加两头骆驼。”
苏世抬头:“你再说一句,我拿它剃你胡子。”
萨迪克闭上了嘴。
他不是怕苏世。
是怕那把刀。
那日在福瑞楼,苏世用黑刀剔羊排,已经让凉州厨子服气。眼下换成苏牧贴身用过的玄铁菜刀,萨迪克估摸着,这刀切过的菜都得比别处贵。
苏牧看着徒弟把刀系好,开口道:“去商州,不许报我的名号。”
苏世怔住:“为什么?”
“你是去找水,不是去收徒。”
“若有人不肯说呢?”
“拿钱买。”
“若有人抬价?”
“砍价。”
“若有人欺负我?”
苏牧想了想。
“先讲道理。”
苏世等着后半句。
苏牧没有说。
“没了?”
“讲不通再动手。”
苏世松了口气。
这才是师父。
房青君把一包干粮递给苏世,里面有胡饼、牛肉干,还有两只装水的皮囊。
“路上省着吃。”
苏世接过来:“师娘,您再给我两块。”
“已经装满了。”
“我去商州要走山路。”
“你是去找水,不是去逃荒。”
苏牧掀了掀眼皮:“别拿太多。背重了走不快。”
苏世抱着干粮,张了张嘴。
师父连他背几斤东西都算着。
刚才那点委屈散了些。
“师父,野生酒曲长什么样?”
“曲块表面不能太白,闻起来要有粮香,不能发酸。捏开以后,断面要细,不能一团黏。”
“还有呢?”
“拿一小块放在舌头上。”
苏世脸变了:“生吃?”
“你找的是酒曲,不是毒药。”
“那也不能随便往嘴里放。”
“我以前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尝食材。”
“这不就对了。”
苏世将这些话记在心里,随后又问:“找到酒曲以后,要带多少?”
“先带三种。每种半斤。”
“只要三种?”
“你若能找到十种,就带十种。”
“酒曲越多越好?”
“方子没写死。曲不同,酒味不同。咱们先把材料带回去,再慢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