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
苏世愣住。
“带回去给你师娘尝。她剥的。”
房青君在车内笑出了声。
苏世握着那颗葡萄,半天没说话。
师父把刀给了他,却不给他葡萄。
这份师徒情,分量很难算。
苏牧放下车帘。
马车转向长安。
房青君坐回车里,继续替他剥葡萄。
“你把刀给他了。”
“嗯。”
“那把刀跟了你许久。”
“他也跟了我许久。”
“你舍得?”
苏牧接过剥好的葡萄,想了想。
“刀能回来,人也能回来。”
房青君停下手:“若回不来呢?”
苏牧看着掌心的葡萄,没有马上吃。
“那就去商州找他。”
“你不是嫌麻烦?”
“徒弟丢了,比酿酒麻烦。”
房青君将葡萄塞进他嘴里。
“先把酒酿出来。”
“回长安再说。”
“陛下若问配方呢?”
“告诉他水和曲还没到。”
“他会等?”
“他不等也得等。”
车外,萨迪克骑着骆驼追了上来。
“苏兄弟!你徒弟一人去商州,身上没钱,遇到酒坊怎么办?要不要我派两个伙计跟着?”
车帘里传出苏牧的声音。
“别派。”
萨迪克勒住骆驼:“为何?”
“你的人会替他办事。”
“这不是好事吗?”
“不是。”
苏牧又拿了一颗葡萄。
“他得自己找。”
萨迪克回头看向已经走远的苏世。
“可他若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
“找不到还找?”
“酒曲不等人。”
......
......
长乐宫里,尚食局送来一坛贡酒。
李丽质看了半晌,伸手倒了一杯。
宫女站在旁边,没敢劝。
长公主平日不饮酒。宫里的酒不是没有,御酒、贡酒、胡商献来的葡萄酿,她都尝过,却只喝一口。
今日这一杯,倒得满。
李丽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入口发酸,落喉发涩。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停了片刻,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高阳公主进门时,正看见这一幕。
“阿姐,你喝酒做什么?”
李丽质没看她:“尚食局送来的。”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喝。”
“酒送来了,总不能放坏。”
高阳走到桌边,拿过酒壶闻了闻,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贡酒?酸成这样,也敢送进长乐宫。尚食局的人嫌命长了?”
“是今年西域进的。”
“西域进的就不能酸?”
“能喝。”
“你以前可不喝。”
李丽质又倒了一杯。
高阳按住她的手:“别喝了。”
李丽质抬头:“松手。”
“你今日不对劲。”
“我每日都这样。”
“你每日都坐在这里喝酸酒?”
“今日才有酒。”
高阳盯着她看了会儿,松开手,却没有退开。
“是不是因为苏牧要回长安?”
李丽质握着酒杯的手停下。
高阳见她不答,便坐到旁边:“我听宫人说了,商队已经过陇右。算脚程,没几日便能回京。”
“他回京,与我喝酒有何关系?”
“没关系你喝什么?”
“酒。”
“你别跟我绕。”
李丽质低头看着杯中酒液:“你若不想看,出去便是。”
高阳的火气上来了。
“我好心过来劝你,你倒赶我。”
“我没让你劝。”
“你是长公主,想要什么人,父皇一句话便能把人叫来。你要见他,派个宫人去传话便是。坐在这里喝酒,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