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饿。”
李渊抬头看向苏世。
“记账。”
“不给赊账。”
“老夫下回给你。”
“下回是哪回?”
“明日。”
“明日您还来?”
“老夫来不来,还要跟你交代?”
“来吃面便交钱。”
李渊被堵得没接上话。
高阳偏过头,肩膀抖了一下。
李渊转头看她。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方才明明笑了。”
“孙女只是在吃面。”
“那你替老夫付。”
高阳把筷子放下。
“阿翁,您方才还说不差钱。”
“老夫今日出门忘了带。”
“忘了带钱,还要吃三碗?”
“老夫吃几碗,与你有何关系?”
“有关系。苏世不肯赊账,您若不付,今日便只能留在这里洗碗。”
苏世点了点头。
“洗碗可以抵钱。”
李渊看向他。
“老夫洗碗?”
“您若洗得干净,我少收两文。”
小兕子捂住嘴,笑得肩膀直颤。
李渊抬手指着苏世。
“你师父平日便这样教你?”
“师父教我,做买卖不能亏。”
“老夫是太上皇。”
“太上皇也得吃饭。”
“你可知老夫当年……”
“您当年打过仗,做过皇帝,还吃过不少饭。”
李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苏世把第二碗面端到桌上。
“面要凉了。”
李渊看着碗里的面,好半晌没动筷子。
高阳取出钱串,数了十文放在案边。
“我替阿翁付。”
“先收五文。”苏世把其中五枚推了回去,“他只要一碗。”
“这碗还没吃完。”
“吃完再算。”
高阳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怕太上皇吃完不给钱。”
“公主在这里。”
高阳捏着铜钱的手停了下来。
李渊端起第二碗面,吃得比刚才快。
第一碗只是试味,第二碗才算认真吃。面条下了肚,热汤落进胃里,身子也暖和起来。
他想起了很早以前。
那时还在太原,家里没有今日的富贵,也没有宫里那些规矩。几个人挤在一处吃饭,锅里有什么便吃什么。
粮食不够,就掺些杂粮。盐少了,便配咸菜。赶路时饿得厉害,冷饼泡水也能咽下去。
那时候没人问碗里有没有肉。
能吃饱,便算一顿饭。
后来天下打下来了,宫里的饭菜越来越多,肉也做得越来越精细。厨子把一道菜拆成许多步骤,端上桌时,连原本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渊吃了多年,今日才从这碗面里尝出些旧日的滋味。
这面不粗糙。
面粉筛得干净,汤熬得稳,葱油火候也合适。碗里没添多余的东西,面便有了面的味道。
李渊放下筷子,抬手按了按眼角。
小兕子正捧着小碗吸溜面条,嘴边沾了一点汤。
“阿翁,面好吃。”
“好吃便多吃。”
“苏世有锅锅一半的厉害。”
苏世切葱的手停了停。
高阳转过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渊来了兴致。
“为何只有一半?”
小兕子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锅锅会做好多好吃的,苏世只会面。”
“那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