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李世民站在长案前,手指落在一片陌生海域上。
苏牧画的万国航海图已经摊开数日,内侍进出都要绕着走,生怕衣袖碰到纸角。
“这里是大唐。”
李世民指着关中,又顺着海岸向东南划去。
“过了岭南,还有这么多地方?”
房玄龄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册子,半晌没有翻动。
“地图上画出的海路,真能走通?”
“船够大,水手够熟,粮食够用,便能走。”苏牧坐在案边吃着蒸饼,“走不通的地方,地图也不会替你长出码头。”
李世民没接这句话。
地图上的线条不多,标注也不全,可每条航线后面都连着新的土地。
那不是一座城,也不是一片草场。苏牧提过,海外有亩产千斤的作物,有大唐没有的香料,还有金银!
船若能过去,粮食便不必只看关中和江南。
大唐的旗帜若能插到海的另一端,北方那些反复归降的部族,也不会再是眼前唯一的麻烦。
“陛下。”
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靖入殿,拱手行礼。
“翼国公和卢国公求见。”
李世民回过头。
“让他们进来。”
秦琼与程咬金一前一后走入殿中。
秦琼穿着常服,腰间没有佩刀。程咬金却穿了半身甲胄,连护腕都扣好了,手里还提着一柄短槊。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
“程将军这是来上朝,还是准备出城?”
“陛下今日若要点兵,我连马都不用挑。”程咬金把短槊往地上一杵,“这身甲胄正合身。”
秦琼咳了一声。
“你昨日还扶着墙走路。”
“昨日是昨日。”
“昨日你吃了三碗药膳。”
“那药膳有用。”程咬金抬手捶了捶胸口,“夜里睡得稳,早上起来能吃两盆肉。”
李世民转头看向秦琼。
秦琼抬起手,五指收紧,又松开。
“臣多年旧伤,入冬便疼。前些日子吃了苏先生做的药膳,胸口的闷痛没了,夜里也能睡足。今日骑马绕营三圈,气息都没乱。”
“朕问过太医。”李世民看着两人,“太医说,你们的脉象比去年还好。”
程咬金把短槊放到地上。
“陛下,臣请出征。”
秦琼也跪了下来。
“臣请随军。”
李世民看着地图,手指停在关中。
“吐谷浑。”
程咬金抬起头。
“陛下要打伏允?”
“吐谷浑屡犯边境,互市之事也一再反复。如今你们二人旧伤缓解,军中又有李靖坐镇,正好先收拾西边。”
程咬金抱拳领命。
“臣这就回府收拾行装。”
“你要收拾什么?”
“带两件战甲,十坛酒。”
“军中不许带酒。”
“那就带十坛水。”
秦琼看了他一眼。
“你是去打仗,还是去搬家?”
程咬金摸摸鼻子,闭上了嘴。
李世民走回地图前,方才那点兴头很快便散了。
“只是西北缺水,路又远,粮道难守。大军一动,粮草便得先行。吐谷浑的骑兵不会同朕正面拼命,只要盯住粮道,烧掉几处粮仓,十万大军便得退回来。”
房玄龄接过话。
“河西的粮食运到前线,耗费不小。军士每日所需的粟米、麦粉、肉干,车队拖得长,护送的人也多。”
程咬金听到这里,刚才那股劲落下去不少。
打仗他不怕。
饿着肚子追人,他也能忍。
可要让全军都饿着肚子,他手里的兵器再利,也不能拿来填胃。
李世民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苏牧。
“苏先生。”
苏牧正在把蒸饼掰开,往里夹了一片腌萝卜。
“陛下叫我做什么?”
“军粮。”
“军粮归户部和兵部管。”
“朕问的是,怎样让军粮少占车,多撑日子。”
苏牧咬了一口蒸饼。
殿里几人的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他放下蒸饼,看向案上的航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