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出了一部好的小说】

【你的才华令人惊叹，我见过许多人，但他们无一例外制造出的都是垃圾】

【可你竟然一次就写出了达到标准的作品，或许你真的很适合写小说。】

秦岚露出苦涩的笑容。

一次吗？

这“一次就达到标准”的背后，

是上百次的失败，上百次的死亡。

【你通关了，离开吧】

出租屋的房门开启，

但门外的景物却并不是这栋楼的走廊，

而是【万花园】公会。

只要走出这扇门，秦岚就能离开副本。

但秦岚没有动。

他仍旧呆呆地坐在电脑前，

忽然是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你想表达的啊。”

秦岚没有理会那扇门，而是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文档里，正摆着那部已经被改到面目全非的“好的小说”。

秦岚斟酌片刻，

将其全部删去。

回退到了最初的版本。

出租屋的大门猛地关闭，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提示随之响起：

【这并不是一部“好的”小说】

【你已经达成了条件，为什么把它删掉？】

面对质问，

秦岚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不，这就是一部好的小说。”

“如果我走出那扇门，我或许真的能够通关副本而离开，但有一个人一定会死。”

秦岚伸出手指，

轻轻点在自己的心脏处：

“这个执拗的，背井离乡的可怜人，他一定会死。”

“当然，我指的不是常规意义的死亡。”

秦岚轻叹，

“他的身体会活着，他会写出更多的稿子，他的生活或许会有些改善……”

“但最初的那个他，那个想写出自己喜欢的故事的‘他’，已经死了。”

“死在了向现实低头的那个夜晚。”

秦岚再度抽出一根烟，

点燃之后并未急着吸，而是夹在指尖，静待着它缓缓燃烧。

白色的烟雾缭绕，徐徐上升。

“好的小说，其实早就已经被写出来了。”

“早在他初中的时候，那个写在普通小本子上，用0.5的黑色水性笔，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故事，”

“那个被同学们传阅的，严格来说都不能称之为小说的故事，”

“就是一部好的小说。”

秦岚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时候他一定很开心吧？”

“优秀的成绩无法带来成就感，但是被身边人认可的、追捧的故事可以。”

“有人喜欢他笔下的故事，有人认可他思想的结晶，”

“一部没有套路，没有刻意的桥段安排，也没有为了追求商业性、迎合读者口味而出现的后宫种马或是全程无女……”

“只有纯粹的幻想，只有他想写的故事。”

“那就是一部好的小说。”

秦岚终于拿起烟，却不是为了抽，而是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看着烟叶燃烧，

发出红红的光亮，

燃烧过后，连带着卷住烟草的纸张，变成了灰黑色的余烬。

“他的成长，其实是一个慢性死亡的过程。”

“就像这根烟燃烧的过程。”

“他的一切，创意也好，梦想也好，追求也好，都在不断地燃烧着，最后只剩下灰烬。”

“向现实妥协，背叛初衷和理想，只为了活下去，为了生活，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错。”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选择的。”

“那么……怎么定义一部好的小说呢？”

“若是连创作它的人，作者本身都不喜欢这部作品，不喜欢其中的故事，”

“那就算有再多人给出高分，那又怎么能算‘好’？”

秦岚将烟头按灭在桌上，

赤红的火光黯淡下去，

只留下呛鼻的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