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可他记到现在。
大上海的舞台上,她站在那圈灯光里,他坐在钢琴后面,手指搭在琴键上,弹着弹着就忍不住去看她。
唱歌的时候,她微微仰着下巴,自信又迷人,声音又亮又稳,像月光在河面上。
他当时想,这辈子都要给她弹琴。
训练营拉练的时候,他累得抬不起腿,蹲在路边喘气,从口袋里摸出她写的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昨天她逆着光,在夕阳里看着他,那个笑容瞬间点亮了他未满十八岁的全部岁月。
他想起来很多很多。
攥着那条围巾,站在黑暗里,眼眶又红了。
他没有让眼泪下来,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准备下楼。
脚步一顿,他走进洗手间,捧了一把冰水拍在脸上,又捧了一把。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眼睛还有一点红,但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整了整衣领,推门下楼。
正厅里还是灯火通明。他走回人群中,陈安邦看了他一眼:“明昊,准备一下,该你话了。”
陈明昊:“好。”
他走到灯光下,声音稳稳当当的:“感谢各位长辈、各位朋友,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往后劳烦各位照顾。”掌声响起来。
他被引到主桌坐下。
周管家从廊下快步过来,手里捧着电话机,弯着腰:“少爷,南京来的电话。是大少爷。”
陈明昊站起来接过听筒,那头传来陈明诚的声音:“明昊,今天总算是大人了。大哥回不来,你别怪我。”
陈明昊握紧了听筒:“大哥,不会。”
陈明诚沉默了一瞬:“我给你带了样东西,已经送到家里了。往后不管你是从商还是从政,也许用得上。”
电话挂了。
满桌人的目光都在陈明昊身上。
没有人追问是什么,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陈家这个的,以后在上海滩做事,南京那边有人替他看着。
就算没有这通电话,也没有人会为难陈明昊。
陈明桥端起酒杯,碰了碰陈明昊的杯沿:“大哥真是偏心,我成年那天,他我要是不听话打断我的腿。”
陈明昊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低头看着杯沿,想着大哥那句话,想着依萍站在铁门外举着盒子的样子。
他没有什么,只是把酒杯放下了。他还要去见她。
正厅里还是灯火通明,满堂宾客还在话。
他走回人群中,脸上已经挂回了那个得体的微笑。
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他笑着,着得体的话,跟每一个人碰杯。
他的手很稳,声音很稳,脸上的笑容也很稳。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在楼上攥着一条围巾站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有多难过。
可他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他是陈家的儿子,他今天成年了,他以后要做的事还很多。
他不能再哭了。
以后,他就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再也没有人可以用未成年来约束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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