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时前。

清晨七点，法租界汪公馆的书房里，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碧君坐在书桌前，接起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了一句：“太太，今早紧急会议，汪先生从那栋洋楼出的门。”

她握着听筒，没有追问，没有发火，只了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但放下听筒之后，她没有立刻起身，手指搭在听筒边缘，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她知道那个女人存在，她只是没想到他在南京那边各方势力集结的节骨眼上，还这么不消停。

她在上海替他坐镇后方，替汪家稳住局面，他在那边倒是一点没闲着。

现在，她要回南京。

她需要回南京，但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当的、让所有人都无话可的理由。

她叫来管家，吩咐了一件事：“今天早上的报纸，把汪家公子遭白玫瑰恶毒继母殴打，但不计前嫌，只因痴恋白玫瑰那篇移到头版去。”

管家愣了一下：“太太，昨天不是压着没发吗？”

陈碧君抬眼看了他一眼：“现在立刻发。”

后来她再没了其他心思。

她等的人，她很清楚是谁。

王雪琴，那个疯婆子，天天来闹、砸玻璃、按喇叭，汪公馆的门槛都快被她踏平了。

陈碧君忍了她半个月，转移了那些人的目光，给了汪精卫离开的理由。

今天，就是她最后一次利用王雪琴。

今天。

她需要王雪琴闹得更大，大到全上海都看见，大到她不得不离开，这样她去南京才不是去争权的，而是被一个泼妇逼走的。

不到九点。

果然。

铁门外就响起了王雪琴的骂声，又尖又亮：“陈碧君！你个老贱人！你给我滚出来！听老娘继续给你道歉。”

王雪琴站在汪家门口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揉得皱巴巴的报纸，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她是来骂人的，顺带道歉的。

今早刘南溪骑着自行车特地来提醒她，还顺走了她给依萍的蟹黄包，临走了又提醒了她一句“要诚心！”

可去他娘的诚心。

她原本没有那么气，还特地换了身衣裳。

可出门看到报童送来的报纸开始，她的怒火直冲了天灵盖。

满脑子都是骂人的话，骂陈美珠，骂汪文英，骂陈碧君！

但出门前她还是深吸了几口气，把那些话先咽回肚子里，待会儿再火力全开。

可那张报纸就攥在她手里，标题上的字每一个都扎眼睛——陈德昨晚跟她的，陈美珠又去大上海堵依萍，话越越难听。

她当时听完陈德的话就炸了，嚷嚷着非要去找陈美珠算账，依萍和陆振华拉着她，依萍“雪姨，不要去了，她闹完了就走了，没有德哥的那么夸张，你别去”。

她嘴上答应了，可心里那团火却烧了一整夜，烧到今天早上，她都计划好了，今早就去好好数一回陈美珠。

可看到报纸她还是炸了。

她忍不了一点，她死后的怨气，铺天盖地袭来。

王雪琴站在铁门外，叉着腰，声音又尖又亮：“陈碧君！呵呵，我来给你道歉了！你怎么不出来听？”

“你们陈家一家子丑八怪，丑到无地自容，你看上汪精卫的脸，你侄女看上汪文英的脸，别人没内涵，呵呵，老娘看你最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