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傅文佩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王雪琴把依萍当亲生女儿以后，她倒是样样都依着王雪琴。

傅文佩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晚饭后，李副官带着杜飞去了他租的那间房子，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

东西不多——一箱子书，一箱子衣服，一床铺盖，还有一只旧皮箱。

杜飞自己拎着皮箱，李副官帮他扛着铺盖，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陆公馆。

杜飞原本在陆家住的是陈德那间屋子，但尔豪说杜飞要写稿子，得找个安静的房间，于是王雪琴让人把二楼拐角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了。

那间屋子不大，但朝南，日光好，窗台上搁着一盆金婶养的文竹。

床铺是新换的，被子晒过，带着太阳的味道。

衣柜腾出了一半，书桌擦干净了，桌上还搁了一只精美的台灯，是如萍送的。

杜飞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站了好一会儿，“雪姨，这……”

“这什么这。”王雪琴站在走廊里，叉着腰，“进来看看，缺什么跟我说。缺什么补什么，别跟我客气。”

杜飞走进去，把皮箱搁在床尾，铺盖卷放在椅子上。

他看了一圈，摸了摸桌子，又摸了摸窗台上的文竹，最后在床边坐下来，“谢谢雪姨。”

“谢什么谢。”王雪琴摆了摆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好好对如萍，别一天到晚跟我谢来谢去的，嘴上说的没用。”

如萍端着两杯热茶从走廊那头过来，一杯给王雪琴，一杯递给杜飞，“妈，杜飞，喝点水。”

杜飞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你那间出租房，退了也好。”王雪琴靠在门框上，“上海现在乱得很，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住在这里，人多，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杜飞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从前一个人住在那间出租屋里，每天回来冷冷清清的。

没人问他吃没吃饭，没人问他天冷加没加衣裳。

夜里他一个人写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醒。

现在不一样了。

楼下有金婶在厨房里忙活，客厅里有如萍在跟依萍说话，书房里有陆振华在翻文件，偏厅里有傅文佩和玉真在织毛衣做绣活，梦萍尔杰在家里打打闹闹。

每个人都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行了行了，你收拾吧。”王雪琴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下楼，忽然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了看杜飞，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如萍，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两个！”

杜飞和如萍同时抬起头看着她，“妈，怎么了？”

王雪琴靠在门框上，抱着手，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个一遍，“我跟你们说个事。”

“雪姨，什么事？”杜飞问。

“你们两个，没结婚之前，可不许乱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拍。

杜飞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如萍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朵尖。

“雪姨——我，那个，不会……”杜飞赶紧解释。

“妈，我是那种没轻没重的人吗？”

“什么轻重？”王雪琴打断他，“我这话先说在前头。你们现在住一个屋檐底下，楼上楼下的，方便是方便，但规矩不能乱。没结婚之前，不许胡来。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可不许搞出个孩子来。”

“妈！”如萍的声音又急又羞，“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王雪琴叉着腰，理直气壮，“你当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那点事？我告诉你们，我天天在家里看着呢。杜飞，你那间屋子在拐角，如萍的屋子在走廊那头，隔了四间房，我数过的。”

杜飞的脸涨得通红，茶杯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雪姨，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我说的是以后。”王雪琴瞪了他一眼，“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但规矩是规矩。你们一天没结婚，就一天不许乱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杜飞的声音闷闷的。

“你呢？”王雪琴转头看着如萍。

如萍低着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