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开口哀求:老师,捞我们一下吧!
“现在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了?”严复背着手,在教室里踱了几步,“我看你们再怎么努力也考不及格了。这样吧,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保准饿不死。”
八个人面面相觑,心:饿不死,也吃不饱?这是要去哪儿打杂啊?
严复朝门口招了招手:“常振邦,进来吧。”
常德胜大步走了进来。
八个人同时愣住了。
“常二傻?!”
常德胜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们几个,几年不见,怎么一点规矩不懂了?我现在是大人了,你们得叫我常大人!”
林守诚(那是个大块头)嘴硬道:“呸!你算哪门子大人?”
常德胜掰着手指头数:“湖北候补道,加按察使衔,会办朝鲜军务,得胜巴图鲁……够不够?”
林守诚张了张嘴,不出话来。
方振声(那个瘦高个)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常大人?你来这儿干嘛?不会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吧?”
常德胜哈哈大笑:“方大嘴,别那么幼稚行不行?我介么大一官儿,要不是用得着你们八个,会来水师学堂这里找你们?看笑话?我哪有那闲工夫?”
八个人都是一愣,然后看了看严复。
严复当然知道常德胜没什么好差事给他们八个,但还是一脸和善地:“我看你们几个也不象是读书的料,还是跟着常大人干吧。朝鲜国王要办海军,常大人是来帮朝鲜国王请教习的。虽然只是教习,但是入驻朝新军的军籍,拿一份队官的饷,干好了还能保举当官。你们去不去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水师学堂的毕业证,只要你们跟常大人走,我做主,补给你们。等我考上举人回来,就给你们办。”
常德胜在旁边听着,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人家到底是当过北大校长的!就是会引导学生啊!压根就不往武装商船巡洋舰上提.……免得人家误会,先把人骗进去再。北大有他这样的校长,是真不愁招不到学生的。
水师八戆果然上当了。
林守诚第一个开口:“常大人,你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常德胜面不改色,“我常德胜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那……管吃管住吗?”
常德胜一口答应:“管。”
“管军饷?”
常德胜斩钉截铁:“必须的。”
“干好了还能保举当官?”
常德胜拍着胸脯:“绝对能。”
林守诚一拍桌子:“那我去!”
方振声尤豫了一下:“我也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加我一个。”
八个人,全答应了。一个个感激涕零,纷纷表示:“常大人仗义!我等愿随常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常德胜连连点头:“好好好,跟着我混,立功的机会肯定不会少!”
八戆可高兴坏了.……立功,就可以当官啊!
严复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上战场才能立功啊!你们几个啊……
人家武备三傻是装傻,一个留德、一个留日,最差的曹锟也混上管带了。你们水师八戆,却是实至名归啊!
…………
常德胜从水师学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坐上自己的大马车,乐嗬嗬地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水师八戆到手了,虽然是废了点,但好歹是八个学过六年海军的人。只要好好练练,应该能派上用场。
另外,这几个人还是八条人脉,他们在水师学堂呆那么多年,总有几个合得来的吧?回头可以通过他们再去挖批人过来,高低能把两条船上所需要的军官都凑齐。
正想着,马车停了,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大人,到了。”
常德胜推开车门,下了车,还没往自家大门里走,就看见一辆漆黑的马车停在公馆门口。那马车看着普普通通,但是车厢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三个字:张公馆。
常德胜的卫队长江启明迎了上来,低声报告:“大人,张先生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在客厅里和周师爷话。”
常德胜眉头一皱:“张先生?张幼樵?”
江启明点了点头:“是他。他是奉中堂之命,来和大人谈些事情。”
常德胜心中一震。
奉中堂之命.……
他不用猜都知道,张佩纶要跟他谈什么?
一准是怎么守朝鲜,怎么……守汉城了!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可不会天真到认为老李能完全按照他的设想来部署——世界上,就没有这样通情达理的领导!
不过没关系,不就是守个汉城吗?
城在,人在!城亡,人也在!
想到这里,他就迈开步子,走进了公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