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郭世贵的口风太紧,无论许景澄怎么问,他都是三个字儿:不知道!
这时候,最后一箱子德国军火,已经被吊上了“李忠武公”号的甲板。而“常远”号,则拉响了汽笛。
许景澄叹了口气,转身对郭世贵:“我回使馆了。你……好自为之。“
郭世贵拱手:“许公慢走。“
许景澄带着几个随员离开了码头。
郭世贵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位大清最懂洋务的公使背影远去,心里忽然有点儿替这位喜欢较真的上司担心了。
在大清当官,就得学会“糊涂”,哪儿有事事都较真的?象他那么认真,什么事儿都得追根问底,早晚得倒大霉.……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儿!
常远号的舰桥上,管带邓世昌正通过传声筒和轮机长黎元洪通话。
“轮机舱,情况如何?“
传声筒那头传来黎元洪的声音:“报告管带,两台三胀式蒸汽机工况良好,气压稳定,转速正常。可以随时启航。“
邓世昌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信号兵下令:“升旗,申请出港。”
斯德丁港务局管辖的两艘拖船早就在那儿待命了,在收到了港务局方面的旗语后,巨大的“常远“号,就在它们的帮助下,缓缓离开码头。
烟囱里吐出滚滚黑烟,舰艏劈开灰绿色的海水。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海面。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这条船的参数:八千五百吨,九千匹马力,十八节,二十四公分半主炮,二十六公分克虏伯装甲……
心潮澎湃啊!
致远号打不过它,定远号也打不过它。这条船,在远东除了日本的“白山“号,再无敌手!
而“白山”号,刚刚在英国完成舾装,明年正月(1894年2月3月间)能返回日本就算快的了.……
在这之前,北洋水师,又一次成为了亚洲第一!
而在这之后.……清日,必有一战!
邓世昌放下望远镜,心里默默了一句:甲午年,必有一战!
“李忠武公“号上,林守诚正亲自站在舵轮前。
经过了几个月的“补课“,他的英语还是老样子——仅限于“左满舵“、“右满舵“、“前进一“、“停车“这几个口令。但是操舵的水平,可是提高了不少。这条“奇怪“的武装商船,他已经可以操作自如了。
林守诚的目光在两侧船舷扫了扫,心脏砰砰直跳。
两侧船舷甲板钢板,那门火炮就能调转炮口,对准目标。
负责培训他的一个德国军官告诉他,“李忠武公”号的目标,理论上会是悬挂日本国旗的商船!
船上还携带有105口径的苦味酸炮弹!那玩意儿据够劲啊!只要有一发击中商船的水线,就能开个大洞。
只是……为什么要打日本商船的水线?
“林大戆”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常大人把他从北洋水师学堂里捞了出来,还给了他这条“李忠武公”号,虽然只是一艘1500吨的“武装商船巡洋舰”,但他好歹当上管带了。
都当了管带,还想那么多干嘛?
到时候,常大人打谁,那就打谁呗!
这时,他看见前面的常远号已经被拖船拖出了泊位,于是大声下令:“解船首缆!“
“李忠武公“号缓缓激活,跟在常远号后面,驶出斯德丁港。
码头上,许景澄已经离开了,郭世贵还在码头上站着。
海风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他目睹着“常远”号、“李忠武公”号、“李烈武公”号依次离港,“常远”号的龙旗,“二李”号的太极旗,在海风当中舒展,渐行渐远。
郭世贵呼出口气,对身边的一个随从道:“去发电报吧!“
那人:“是!“
转身离去。
电报是发给天津的。收报人:大清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中堂,抄送: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总理朝鲜防务袁世凯袁大人、会办朝鲜防务常德胜常大人。
电文只有一句话:
“三舰已于今日离港,目标东方,伏乞钧鉴。“
郭世贵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望着三条船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自言自语:“光绪二十年……甲午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了一句:“走吧,咱们也回吧!“
完,他就转身离开码头。
此时,波罗的海上的寒风依旧,吹在人脸上只觉得生疼。
而在世界的东方,战争的阴云,则是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楚。
而四个月后。
就是甲午年了!
……
第四卷《我的新北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