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年,正月初四,凌晨。
北大营东墙外,洛东江的冰面之上。
日本陆军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的大队长,一户兵卫少佐,这个时候正亲自领着麾下第一中队的160来号人,在踏冰夜行呢!
每个日本兵的骼膊上,都绑了条白毛巾,这是用来识别敌我的。毕竟这年头的日本兵当中,也有不少“晚上眼瞎的”,万一打起来分不清敌我,一群“半瞎子”,一通乱杀,那可就热闹了。
鬼子当中军官军曹,倒是没一个“眼瞎”的,这会儿都散在队伍的前后左右,紧盯着不让那些“瞎鬼子”掉队。
这时候的夜色一片漆黑,天空当中还飘着雪,还真是搞偷袭的好天儿啊!
这伙日本鬼子,就在这好天气的掩护下,摸到了北大营东面的洛东江滩头。
这里距离东墙不到50步了,四周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北大营墙头的两盏灯笼,还在夜风里头不停晃悠。
一户兵卫眯着眼睛瞅了瞅,隐约就瞧见两个“清兵”正靠着东门楼的墙立着一动不动,八成是睡着了。
看来奇袭成功了!
这一户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狙击兵......打掉那两个清军!第一队、第二队准备登城,第三队充当预备队,第四队展开掩护!”
几个狙击兵站在冰面上,举起手里的村田十三式步枪,瞄了一瞄,然后就是乒乒乒的几声枪响,墙头上那两个“清兵”应声而倒。
一户兵卫马上抽出指挥刀,嘶吼道:“第一队、第二队!杀给给......”
80多号日军听见命令,马上就扛着梯子,抱着火药包,撒开短腿便往北大营的东墙根冲。
这一片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有冻起来的水坑,一不心就能滑一个打屁股墩子,但这些鬼子也是不怕摔的,跑起来倒也不慢。50步、30步、20步......转眼间,大部分人就到了墙根底下。
忽然间,墙头上的火光闪成了一片,那可不是灯笼的光,那是枪口焰!是几十只林明顿步枪同时打响的枪口焰!
“砰砰砰”的排枪齐射声中,日军瞬间就倒下十来个,洛东江的滩头上顿时一片哀嚎。
一户兵卫瞳孔缩:“八嘎!不是清军、朝鲜军都有夜盲症吗?怎么还打得那么准?”
但他没有马上下令撤退,他对皇军拼剌刀的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情报上了,清军是不敢打白刃战的,也不怎么训练拼剌刀,只要能冲上墙头,白刃战一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个情报,总该无误了吧?
“第三队,射击!压制墙头!”一户兵卫挥着指挥刀嘶吼。
日军到底是精锐,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挂了十几个,但第一、第二队的60来号人还是发起了冲锋。而第三队则举起村田十三式步枪,朝着墙头一阵猛射,子弹打在夯土墙上,噗噗噗地直冒青烟。
墙头的清军火力被压制了一瞬,趁着这个机会,日军就架起了竹梯。
第一个日军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翻过墙头。
“逐灭倭夷!”一阵朝鲜话的呐喊声炸开,端着上了剌刀的林明顿步枪的朝鲜人,就朝着刚刚登城的日军扑了上去。白刃战在墙头打响了,朝鲜话和日语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剌刀碰撞的声音,还有受伤者的惨叫,搅成了一锅粥。
一户兵卫在滩头上仰头看着,急得直跺脚。他听见朝鲜话的声音明显比日语多,而且越来越多。
形势怎么有点不妙?
“八嘎!那些搞谍报的,通通应该切腹谢罪!还清军不能肉搏,连清军带出来的朝鲜人都那么能肉搏!”
墙头上,一个朝鲜勇营的队官捅翻了一个日军,一脚把尸体踹下墙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队官姓金,叫金永焕。他是金永向的堂弟,吃胡萝卜吃了大半年,夜视能力比日军强出一截不,拼剌刀的本事也练了半年。
日军白刃战能力虽然还是要比朝鲜人强的,但架不住朝鲜人人多,而且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喊着“逐灭倭夷!”的口号就和日军搏命。
一户兵卫在墙根底下急得团团转,正要下令把手里的预备队都压上去......
北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是马蹄声......很多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
一户兵卫猛地转头。
只见北大营的北面墙角下,一队骑兵正沿着江岸,朝日军的侧翼猛冲过来。
为首的正是多隆,他骑着一匹蒙古马,左手握着缰绳,右手举着温彻斯特十三连发,身后跟着三十多个黑龙江马队的八旗兵,个个蓄着大胡子,腰里别着马刀,手里端着连发洋枪。
多隆一声暴喝:“大胆倭寇,看枪!”
然后,他手里的温彻斯特十三连发就打响了。
日军虽然安排了掩护警戒的部队(总共一个队,散在三个方向上)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晚上的会遇上清军的马队,更没想到这些清军骑兵的火力居然那么猛。
十三连发洋枪的子弹像不要钱似的泼过来。虽然没什么准头(骑马开枪本来就不好瞄,又是大晚上),但是普通的日军在大晚上打枪也没多少准头。他们当中不少人也有夜盲症,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相比之下,火力猛凶猛的清军还是占了便宜,一下就放倒了七八个日军,还把剩下的日军冲了个七零八。
一户兵卫知道不妙,一边命令第三队上去顶住,一边下令撤退。
第三队的日军硬着头皮冲上去,撞在了十三连发的弹雨上。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好在这些八旗兵到底还是八旗兵的老底子,打了一阵子连发枪之后,就找到了感觉,习惯性地玩起了祖传的“马背骑射”。
一户兵卫得了喘息,在卫兵的保护下,一边还击一边后退,嘴里还喊着:“顶住!给本官顶住!”
但是顶不住啊!
墙头上的日军被朝鲜勇营压得抬不起头来,纷纷从墙头往下跳,好在墙不高,闭着眼睛跳下去也摔不死。可那些朝鲜勇营也跟着跳了下来,追着日军杀。
日军就这样一路溃退,留下了三四十具尸体。
多隆的八旗兵和朝鲜人一路追杀到了江心。一户兵卫被卫兵架着,跌跌撞撞地往对岸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八旗兵越来越近了。借着月光(天上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雪也停了)他看见了那些“八旗胡子”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心里已经把那些搞情报的混蛋骂了不知道多少个“八嘎”。
什么八旗兵都是大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