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士成抱拳:“中堂,咱们该走哪条路去朝鲜?”
“走海路吧。三月初三,从大沽口出发,在镇南浦登陆,先跟袁慰亭、常振邦他们汇合。”他又看向卫汝贵,“卫达三,你所部三月初六后出发。”
卫汝贵问:“卑职的3000人也是走海路吗?”
“那当然。”李鸿章道,“朝鲜的陆路忒难走,还是海路好。”
丁汝昌开口了:“中堂,关于租船的事,属下有个建议。”
李鸿章看了他一眼:“讲。”
“常振邦手里有四条船,名义上都是朝鲜水师的,实际上都是他夫人家的。其中两条船还暗藏火炮,各有两门十公分快炮,火力足以自卫。”
李鸿章眼睛一亮:“暗藏火炮?”
丁汝昌压低声音:“没错。那两条船叫什么‘武装商船巡洋舰’,在旅顺口训练过一些时日,是提尔皮茨带着德国教习亲自去抓的!”
李鸿章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中堂,”丁汝昌又问,“那要派几条兵船去护航?”
李鸿章想了想:“就派三条巡洋舰吧,具体的,你和罗稷臣商量着办。”
......
汉城,总理朝鲜通商交涉军务衙门。
常德胜翘着二郎腿,捧着杯加奶加糖的咖啡。
袁世凯就坐在他对面,眉头紧紧皱着,唐绍仪捧着帐本,脸色也不太好看。
罗静柔今儿也在,坐在角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咖啡。
唐绍仪翻开帐本:“慰亭兄,振邦兄,帐出来了。驻朝新军的六个团,加南浦军校和总理衙门的卫队,合计一万零五百人,月饷杂费等等,需要十二万两,一年一百四十四万两。海关的协饷能解决五十万两,剩下的......”
袁世凯见唐绍仪欲言又止,就追问道:“朝鲜这边协饷还能有吗?”
唐绍仪摇摇头:“战事一起,仁川、釜山、元山贸易中断,朝鲜王廷收入锐减,实在没银子了。”他顿了顿:“以前最大的外财是倒卖大豆和大米去日本,现在这买卖做不了了。”
袁世凯一脸苦涩:“那缺口就是九十四万两!而且……”
常德胜忽然笑了声。
袁世凯扭头瞪着他:“你笑什么?九十四万两的窟窿你补得上?”
常德胜喝了口咖啡:“慰亭大哥,我问你,你真只有倒卖大豆大米去日本这一条财路?”
袁世凯一愣,脸色就是一沉。
常德胜看向罗静柔,罗静柔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上海的高丽参最近又涨了,一斤要四五十块洋银元了。”
袁世凯心道:这你们也知道了?
原来自从他当朝鲜“太上王”时起,就一直在用军舰走私高丽参去上海,这些年可赚了不少。
常德胜望着袁世凯:“慰亭大哥,我给你算算。现在,朝鲜西海岸除了镇南浦港,其他港口都让我的人给破坏了。出口高丽参、进口洋货的买卖就剩咱一家能做。按照上海现在的行情,一年净利润二十万两打底,再加之倒卖棉布和日用百货的收益,一年五十万两不是问题吧?”
袁世凯心道:那二十万两应该是我的,我的钱......
“第二,”常德胜又道,“我从天津运了六百二十吨铜到镇南浦,按照朝鲜的钱法,一斤纯铜铸钱二百五十文,六百二十吨就是两亿五千万文,在朝鲜这边能折六十万两银子!”
袁世凯心里头冷笑:你那铜是从天津运来的?我怎么听是从日本那边走私来的?
“第三,”常德胜接着,“军粮。平安道那边的粮商都跟咱有生意往来,没有咱们......荣中堂的人是买不着粮食的。
而且朝鲜钱贵银贱,咱们就用私铸的铜钱收购粮食,再高价倒卖给荣中堂,换他们的银子。”
袁世凯挑了挑眉毛:“振邦,你这是要坑荣中堂的钱啊?”
常德胜笑了:“慰亭大哥,那怎么能叫坑呢?荣中堂的大军不得吃饭?平安道这边的粮价本来就高,咱们就随行就市。而且出面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罗静柔放下咖啡杯:“三条财路加起来,足够填了九十四万两的窟窿了。”
常德胜一脸的无奈:“慰亭大哥,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不然光靠朝廷的那点饷银,咱喝西北风去。现在日本人搞‘临时军事行动’,咱们就得搞个‘持久赚钱行动’,有的赚才能持!”
他的语气又沉了一下:“慰亭大哥,你不会真以为,倭寇就真的只能维持六个月吧?”
袁世凯一声叹息:“好,行吧,就按你的办......”
……
日本,东京,海军军令部。
新任的军令部长桦山资纪站在地图前,手中拿着石川五一从天津发来的一份绝密情报。
情报显示,北洋水师将于4月8日,派出三条巡洋舰,护送四艘商船前往镇南浦,船上载有叶志超、聂士成所部淮军约2000人。四条商船皆租用自上海的德商比洛洋行,全部悬挂英国旗帜。
另外,4月11日,还会有另一场规模相同的运输任务,将会运送卫汝贵部3000人前往朝鲜......
“4月11日.......3000人......”桦山资纪低声自语,“若是4月8日的护航编队中没有‘常远’号,那么明李鸿章舍不得用它执行护航任务,那么4月11日的护航编队中也一定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