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给德国人提“甲方要求”的时候,就知道用了无畏舰思路的“常远”号造出来后一定挺牛,没想到牛到这种程度!
罗静柔见他半天不话,轻声问:“振邦,怎么了?”
常德胜回过神来,端着煤油灯又看了一遍电报,苦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这甲午之战,差一点就要赢了。”
罗静柔:“差一点?差了哪一点?”
常德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还差几十万英镑吧。要是李中堂能从朝廷那里要来这笔款子,再买一条好船,那……”
他没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罗静柔没话。她知道常德胜不会无缘无故提“差几十万英镑”,她等着他往下。
常德胜果然又开口了:“不过眼下也不错。‘秋津洲’沉了,‘白山’重伤,‘吉野’也挂了彩。日本海军至少消停三个月。三个月,够干很多事了。也有可能,什么都干不成!”
......
第二天一早。天津,直隶总督衙门内签押房。
李鸿章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公文,他眉头紧锁,一看就知道心事重重。
前几日他递了个折子,是为给北洋水师添购速射炮和进口大威力开花弹(苦味酸装药),拢共就61万两的预算。区区61万两啊......也就是太后六十圣寿庆典花销的一成。
就这点前......至今没有回音!
他托朝中的“同党”打听,得到的消息是户部的银子要优先保障入朝参战的八旗兵。而北洋买炮买弹药的银子,朝廷一文钱都不会出!
优先保障八旗兵......
李鸿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那帮八旗大爷在盛京磨蹭了半个月还没出发,而北洋水师眼看着就要和日本人开打了,想买点快炮开花弹吗,朝廷居然不给批。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儿吗?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北洋水师营务处总办罗丰禄几乎是飞一样跑进来的,手里举着一封电报,脸上是李鸿章多年没见过的那种表情,是打胜仗后才有的那种兴奋和昂扬。
“中堂!大捷!”
李鸿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大捷?大同江口海上?是护航的‘济远’、‘威远’、‘广乙’建功了?”
罗丰禄连连摇头:“不!是‘常远’号!”
李鸿章手里的茶碗都差一点没端稳:“什么?‘常远’号......出击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常远”号是北洋水师的最大的底牌,“常远”在,北洋水师的威慑力就在!直接拿最大的底牌去赌,可不是他李鸿章能干出来的。
老李一把接过电报,搁在台灯底下看了起来。
电报上的字不算多,但加在一块儿,就让李鸿章有点不敢想象了。
“常远”号在昨日大同江口的海战中,击沉日本“秋津洲”号防护巡洋舰;重创“白山”号战列舰;击伤“吉野”号快速巡洋舰。自身中度受创,已安全返航。
另外,还有照片为证,是德国教习施佩上尉在现场拍摄的!
“击沉秋津洲……重创白山……击伤吉野……”李鸿章喃喃念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老头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罗丰禄站在旁边,没有话。
李鸿章擦了把脸,声音有点沙哑:“还有照片?”
“已经洗出来了,正在由‘致远’号送来天津。”罗丰禄回答。
李鸿章连连点头:“好好好……”
他正要往下看,忽然愣住:“等等,这电报上,还俘虏了十三个日本水兵,包括一个大尉?是……卫达三俘虏的?真的假的?”
罗丰禄笑了:“真的!下半截的电报是常振邦从镇南浦发来的,那十三个日本海军俘虏,还有之前北大营抓到的十个日本陆军俘虏,现在都上了‘高升’号,正往天津来!”
李鸿章又惊又喜:“谑!这是要献俘阙下啊!”
罗丰禄压低声音:“中堂,这都是咱北洋抓到的!荣中堂这会儿还在盛京,连城门都没出呢!”
李鸿章笑的下巴的胡子都跟着翘起来了:“好好好!等那些照片和俘虏到了,就差人一起给皇上送去。好让皇上知道,我北洋不是吃干饭的!”
罗丰禄顿了顿,又掏出一份电报稿:“中堂,还有一件事......常振邦从镇南浦还发来一份电报,走的是咱北洋内部的密电。”
李鸿章接过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什么消息?朝鲜前线又赢了?”
罗丰禄摇摇头,指着电报抄件:“中堂,常振邦从德国驻朝鲜总领事比洛伯爵那里得到一个消息,智利国在英国的阿姆斯特朗公司订购了一条比日本‘吉野’号还厉害的快速巡洋舰,现在不想要了,正找人接盘。如果北洋能花几十万英镑买下来……”
罗丰禄顿了顿:“有了这条船......这一仗,咱北洋可就赢了。”
李鸿章目光一震,他低头看着那份电报,久久没有话。
签押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李鸿章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几十万英镑……老夫现在连61万两的炮弹钱都要不到。几十万英镑……做梦啊。”
他睁开眼,看着罗丰禄:“稷臣,你替老夫走一趟北京......献俘阙下!”
罗丰禄愣了一下:“中堂,那购舰的事......”
李鸿章摆了摆手:“你先去献俘。让朝里那帮人看看,北洋水师真不是吃干饭的。至于买船的事......等他们看完了,咱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