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94年6月12日,下午两点多钟。
牙山湾。
刚刚修好的那座木头码头旁边,来自日本本土的一条两千多吨的货轮,正晃晃悠悠地往栈桥边上靠呢!
对了,这牙山湾码头的栈桥啊,那可真的是来之不易!
都是用从日本国内好不容易运来的木头搭起来的......起来真是泪啊!
朝鲜的那个什么“抗倭团练使”实在太可恨了,牙山湾方圆二十里......树都不给日本侵略者留一根!想修码头,都他妈的没材料。
虽然东边的大山看着郁郁葱葱的,但进山砍木头有生命危险!
朝鲜的公州、清州一带的抗倭团练,装备了大批n手的“米涅枪”(就是打米涅弹的线膛枪)!这玩意儿虽然早就被正规军淘汰了,但是躲在山林里打个冷枪什么的,还是很好用的。
而日军第五师团上岸的就那么一万多人,从牙山湾一路铺到公州城,兵力就已经不大够用了,哪儿还有馀力去清剿东边的山区?
所以,山县干脆让人从本土运木头过来搭码头......
此时此刻,刚刚搭好不久的码头上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日本军夫正扛着大包和箱子,来来往往。
一箱箱的饼干、罐头、弹药,还有一门门的大炮,就由这些“军夫”,肩扛人抬,从这条货轮上卸下来,堆在码头旁边,看着跟山似的,颇为壮观。
山县有朋拄着军刀,站在一块高地上,看着那些慢慢堆积起来的物资,一张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太不容易了!
他身后的第五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第一军参谋长川又次少将。
这两人看到终于来了那么多物资,眼框都有点红了,都有些喜极而泣了。
这些家伙,一个个看着都有点又黑又瘦,胡子拉碴的,看着就跟刚刚从山沟沟里爬出来似的。
他们这些日子,可真的是被常德胜那个“坚清野”给折腾惨了!
虽然吧,他们前些日子占领了成欢驿和公州城,但那两座城,都是被破坏极为彻底的空城!
啥都没有!
连根毛都没给剩下!
除了烧焦的房屋,还是他妈的烧焦的房屋,几乎什么都捞不到!
而牙山湾的海运,又因为码头被彻底破坏,再加之北洋舰队的威胁,一直都处于被卡脖子的状态,船来了也很难卸货。
整个第一军司令部和第五师团,就只能半饥半饱地维持着,有心想要进军汉城,又因为火炮暂时没办法运上岸,没有火炮......强渡汉江的作战又很难实行啊!
没办法,只一再延迟,一天拖一天的,拖人心都快散了。
直到牙山湾的码头完工,联合舰队又击败北洋舰队,夺取了制海权,牙山湾的日本鬼子的苦难,才算是过去一点儿。
这个时候,一艘特别气派的运输船,慢腾腾地靠上了码头,船头上还挂着一面非常惹眼的菊花纹章旗!
“阁下,北白川宫能久亲王搭乘的‘西京丸’号抵达了!”第五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在旁边大大的吐了口气儿,“咱们的援兵到了!”
北白川宫能久亲王是第四师团长,第四师团之前一直在庆尚道搞“日韩亲善”,所属的第四炮步联队还参加了“灵山隘口攻击战”,听很是英勇啊!
没过一会儿,“西京丸”号就已经靠上了栈桥,舷梯放了下来。
先下来的是几个扛行李的勤务兵,然后是个少佐,下来后,朝着舷梯一个鞠躬,瘦高个的北白川宫能久亲王,这才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这位第四师团长,是正儿八经的日本王爷,是日本四大宫家之一的北白川宫的当主。那个血统啊,在他们日本人看来,老高贵了!
神的子孙!
世世代代搞近亲结婚养出来的......所以看上去总有点怪,行为举止也不太正常。
不过人家还是混上了中将师团长!
山县虽然是大将,但是瞧见这位王爷,还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亲王阁下,一路辛苦了!”
“哎呀,山县君,你们才辛苦呢!”这日本王爷笑嗬嗬的,拍了拍山县的肩膀,“我在釜山就听了,你们在这儿可不容易了......看看,这又黑又瘦的,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山县有点哭笑不......这王爷怎么话的?
北白川宫王爷才不在乎呢,他一边,一边回头朝船上招了招手:“来来来,把东西搬下来!”
两个勤务兵从船上抬下个大木头箱子,挺大的,但分量好象不重。
“这是什么?”山县问。
“照相机。”北白川宫王爷笑了笑,“走走走,找个地方话。”
山县有朋点了点头,领着这位亲王殿下,到了一旁临时搭起来的一座帐篷里头。帐篷不大,但收拾还算干净,里头摆着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壶茶杯。
山县、亲王、野津、川等人分头座后,北白川宫王爷就从他的一个勤务兵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从里头掏出一遝照片,往桌上一摆。
“看看吧,陆军的战果,都是我拍摄的!”
山县有朋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圆了。
照片上是一座城池,城门楼子上头插着日本国旗,看着挺威武的。城门口站着一排日本兵,扛着枪,挺着胸,看着精神很。照片底下写了一行字:“大邱城,占领。明治二十七年六月八日”。
“这是第三师团的弟兄们打下来的!”北白川宫王爷笑道,“6月8日那天......我也在现场,所以才拍下了这些照片。你看看,拍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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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县看了看照片,总觉哪儿不对。
他的参谋长川又次这时也凑过来看,还多嘴问了一句:“守城的清军呢?打死多少?俘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