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慈禧继续:“常德胜今年才多大?不到三十吧?年纪轻轻,手握重兵,又会打仗,还会收买人心......我听他在朝鲜办了个南浦军校,把一帮武备同学都拉了过去当教习,教出了一二千个学生。他的驻朝新军,都是同学师生,自成体系啊!
我还听,驻朝新军中那些南浦军校出身的,都管常德胜叫校长!常德胜也用校长的名义,给他们下达命令!
皇帝,你这样的人,要是没人看着点儿,将来会不会出乱子?”
光绪听了,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了想,:“那亲爸爸的意思是”
慈禧:“常德胜的功,得赏。帮办北洋军务大臣,必须得给......但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大,得在北洋里头,再扶几个人起来,跟他互相牵制着。”
光绪问:“扶谁?”
慈禧:“袁世凯,这个人你知道吧?”
光绪点了点头:“知道。他在朝鲜待了好些年,对那边的情况熟。荣禄的电奏里头,也他在平壤帮着守城,干得不错。荣禄还举荐他当襄办北洋大臣呢!”
慈禧:“这个袁世凯还是李鸿章的老部下,也是北洋出身。之前还是常德胜的上司,虽然和常德胜处得不错,但是......北洋大臣,终究只有一个!你他想不想要李鸿章屁股底下的那把交椅?他只要想,就得和常德胜争,他们俩争起来,咱们就好拿捏了。”
“还是亲爸爸高明!”光绪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那李鸿章那边他能乐意吗?”
“他有什么不乐意的?皇帝啊,你想想,常德胜是李鸿章的人,袁世凯就不是李鸿章的晚辈了?
这两个人都是他北洋体系出来的,不管谁上位,他老李家的香火情都在呢!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再了,我还给他准备了另一个人。”
光绪问:“谁?”
慈禧:“张佩伦。”
光绪一愣:“张佩伦?就是那个马尾海战打了败仗,被开革的那位?”
慈禧点了点头:“就是他。他是李鸿章的女婿.....眼下是关东铁路总公司的商办委员,还是布衣白身,也是时候让他起复了!”
光绪还是有点不明所以:“亲爸爸,您这是要”
慈禧慢悠悠地:“北洋那么大,不能只有一个接班人。李鸿章老了,他底下得有几个人争着抢着,朝廷才好掌控。常德胜、袁世凯、张佩伦......这三个人,再加之聂士成,凑成四个。让他们在北洋里头互相较着劲儿,谁也不敢乱来。”
光绪问:“聂士成?”
慈禧点了点头:“聂士成是淮军老人儿,这次他跟着常德胜打了胜仗!那个日本王爷,就是他带人去抓住的......该重赏!
赏他个黄马褂,再加个直隶提督的衔,让他当诸军总统.......把叶志超替下来。这样一来,聂士成就有了自己的位子,不用事事都听常德胜的了。”
光绪听了,也在心里佩服他的“亲爸爸”了......一个北洋大臣的位子,安排了四个人去竞争!这下主动全就都捏在朝廷手里了。至于最后是从这四人中挑选一人,还是空降个北洋大臣,再让他们四人分别掌权,那就看情况再了。
这能耐,他可得学着点儿。
光绪点了点头:“亲爸爸得是。”
慈禧又:“还有荣禄的事儿。”
光绪赶紧:“儿子已经下旨了,让荣禄暂革职留任,戴罪立功”
慈禧摆了摆手:“不够。”
光绪一愣:“不够?”
慈禧:“荣禄是我派去朝鲜的。他打了败仗,我脸上也无光。但你要汉城那场败仗全怪他,那也不公平。他手底下那些人——叶志超、卫汝贵、刘盛休——哪一个不是李鸿章挑出来的骄兵悍将?
荣禄一个文人,初到军中,根本指挥不动他们。叶志超带头跑了,卫汝贵也跟着跑,刘盛休更是不战而逃荣禄能怎么办?他总不能一个人拿着刀去挡倭寇吧?”
好嘛,荣禄......这就成文人了?
不过光绪还是连连点头:“亲爸爸得对!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汉城之败,根子在叶志超他们身上!荣禄是被他们给坑了!”
慈禧满意地:“所以啊......荣禄、叶志超、卫汝贵、刘盛休,这四个人的处分,都定为‘革职留任’。让他们都在平壤待着,戴罪立功。等仗打完了,再慢慢算账。”
光绪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慈禧又:“至于袁世凯的差事......就给他个‘襄办北洋大臣’的衔吧。襄办,比帮办低半级,但也是北洋的高官了。张佩伦也挂个‘襄办北洋大臣’的衔。这样一来,北洋在李鸿章底下,就有常德胜、袁世凯、张佩伦、聂士成四个能干的。四个人四条心,谁也吞不了谁。”
光绪听了,心里头暗暗佩服——还是亲爸爸想得周到啊!
他点了点头:“儿子这就去拟旨!”
慈禧摆了摆手:“去吧。记住......常德胜的功,要赏足。但是北洋......万万不能交到他手里!”
......
同一时刻。
汉城的东大门,一场入城式,正在进行当中。
这次入城的是日本人!
没等光绪皇帝那份死守汉城的圣旨发到常德胜、荣禄手里,这汉城的“收复”......已经到头了!
日本人,又回来办入城式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日本第一军的司令部,山县有朋骑着马,板着脸,身后头跟着一大帮参谋副官的,一个个也都绷着个脸,跟死了亲爹似的。
再后头是第五师团的师团部,师团长野津道贯骑在马上,脸色也不咋好看。
再往后头,那就是第五师团的直属部队了,什么工兵呐,辎重兵呐,炮兵呐,一长溜的大车辆的,浩浩汤汤的,瞧着倒是挺唬人。
至于那个第七联队(山县手头唯一的联队),今儿中午就战战兢兢的入了汉城——起来惭愧,常德胜都走了大半天了,北汉山上的日本人还不知道(谁能想到常德胜就“收复汉城几个时啊?”),还是发现大清天兵失踪的朝奸上北汉山来请,第七联队这才又下了山......
唉,这一天天的,都在折腾啥啊!
总之,这帮士气低的鬼子,又占领了一次汉城。
而山县为了鼓舞士气,就下令办了这个二次入城式......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次?
反正就这么着吧,日本人的大队人马,就浩浩汤汤地开进了汉城的东大门。
东大门里头,两边站着好多老百姓。
这些人里头,有汉城的普通百姓,也有两班老爷什么的,乌压压的一大片,全都站在路边上瞧热闹。
昨天汉城街面上还到处挂着龙旗,这会儿又都换成膏药旗了。
反正这会儿人手一面旗子,在那儿摇啊摇的,嘴里头应付差事一样喊着“欢迎日本天兵”之类的话儿......
山县有朋骑着马,从东大门进来,一路往前走,还挤出点笑儿,但是他心里头,那叫一个骂啊!
“常德胜你个大混蛋,前脚收复汉城,后脚就溜了......老夫还不知道,还得汉城的朝鲜开化人士上北汉山来请......真是八嘎那个牙鲁啊!”
他越想越气啊!
就这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山县抬头一看,就看见日本驻朝鲜公使大岛义昌骑着马,带着几个骑兵,从街那头跑过来了。
大岛义昌跑到山县面前,勒住了马,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大将阁下”大岛义昌话都结巴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山县有朋皱了皱眉:“怎么了?”
大岛义昌:“我刚才派人去各国领事馆看了一下英国领事馆空了!德国领事馆也空了!俄国领事馆也空了!美国领事馆也空了......常德胜,看来是把四国领事馆都‘骗’走了!”
山县有朋听完这话,眼前就是一黑!合著这常德胜是“贼不走空”啊!“收复”一次汉城,还把汉城的使馆团给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