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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那个气啊,简直是要炸了!
这会儿他还不知道日本要来天津卫找他的麻烦,他是被常胜给气的!
他就在自己的衙门里头,背着手,一圈一圈地转圈。
从桌子转到椅子,从椅子转到窗户,又从窗户转回来,转人眼睛都花了。
张佩纶和周馥就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啥。
“八个营啊!”李鸿章突然停下脚步,“八个营!他裁就给裁了?他常胜算个什么东西?啊?他算个什么东西!”
没人敢接话。
“我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的家底,盛军、铭军、巩军、绥军......哪一个不是我一手拉扯起来的?”李鸿章越越激动,“他倒好,一到威海卫,就给老子拆了个稀巴烂!巩绥军的八个营,遣散就遣散,装船送走就装船送走,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
张佩纶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又闭上了。
周馥倒是想劝,可也不知道从哪儿劝起。
“他那个电报你们看了没有?”李鸿章指着桌上那份张文宣从刘公岛发来的电报,“‘帮办北洋大臣常振邦,已遵旨将巩绥两军八营步兵遣散,官兵分别安置,炮兵留用......’遵旨?他遵的是哪门子的旨?皇上什么时候过让他裁我的军?”
“中堂,”张佩纶终于开口了,“常振邦手里有皇上的电谕,可以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李鸿章转过头来,瞪着张佩纶,“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把我的兵都给弄没了?那叫便宜行事?那叫胡闹!”
张佩伦和周馥都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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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胜这回干的事儿,的确有点过了......
李鸿章哼了一声,又开始转圈。
“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又停下脚步,“他裁了老子的兵,却把兵额留在手里,借着守威海卫的名义,把他的‘武备同学、南浦师生’填进去......他现在已经有一镇两协四标一十八营了......再吞下老子的八个营,转眼就是二十六营大兵......他想干什么?”
张佩纶和周馥对视一眼,都没话。
常胜想干什么?
那帜上不都写了?
保种保道!
只是这个“种”是什么“种”?“道”是什么“道”,不啊!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戈什哈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中堂中堂大人!戴大人和刘大人来了!有紧急军情要禀报!”
“谁?”李鸿章一愣,“哪个戴大人和刘大人?”
“就是就是从威海卫回来的戴大人和刘大人!”
威海卫回来......
李鸿章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声。
“不好啦!不好啦!中堂大人!倭寇杀到天津卫外海了!”
话音刚,就见戴宗骞和刘超佩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们都是坐着罗荣光安排的“专列”从大沽口跑来天津卫给李鸿章报信的。
“中堂!中堂大人!”戴宗骞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倭寇!倭寇的舰队!就在大沽口外头!黑压压的一大片啊!”
“什么?”李鸿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什么?”
刘超佩也跟着跪下了,喘着粗气:“中堂,是真的!我们坐船从威海卫出来,一出海就碰上倭寇舰队的主力了!七八条兵舰追着我们跑,一路给我们追到了天津!他们就在外头,就在大沽口外头!”
李鸿章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张佩纶赶紧上前扶住他:“中堂!中堂您没事吧?”
李鸿章摆了摆手,刚想点什么,就看见自己的首席文案于式枚飞步走了进来。
于大师爷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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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丁式枚走到李鸿章面前,把电报递了过去,“罗总兵发来的急电。”
李鸿章接过电报,凑到眼前一看。
然后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倭舰十馀艘,现盘踞大沽口外海,距炮台不足十里。敌舰排列整齐,似有登陆之意。荣光已令各炮台戒严,炮手就位。然大沽兵力单薄,仅三千馀人,且多为炮兵,步兵寥寥。若倭寇强行登陆,恐难持久。请中堂速调援军。——罗荣光。”
李鸿章看完电报,手都在抖了。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转过身去,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北洋布防图,一言不发。
张佩纶和周馥也凑过来看了电报,两个人的脸色也都白了。
“中堂,”张佩纶先开口了,“天津这边兵力确实空虚啊。”
李鸿章哑着声问:“眼下马上能用的兵有多少?”
“回中堂,罗总兵手下就三千人......”
周馥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那三千多人要管一百多门大炮,能匀出来当步兵用的,怕是连五百人都不到。倭寇要是真的登陆,光靠这点人,根本挡不住......”
“盛军十三营,六营去了朝鲜,剩下的七营倒是还在直隶,可是都散在站、青县、沧州那一带,不过那些兵......能不能打还是两!”
“聂功亭的芦榆防军,一半去了朝鲜,剩下的一半守着芦台和山海关......倒是能用,但也只有两千人啊!”
“吴乐山的仁字四营还有一千八百......”
“天津城内还有两千多人......”
“总共一万出头......”
听周馥算完,戴宗骞和刘超佩互相看了看,戴宗骞道:“中堂,我和刘俊卿还带回来一千多人,都是常振邦不要的......另外,北洋舰队的‘靖远’、‘济远’,还有朝鲜水师的‘李忠武公’号和‘李忠烈公’号,现在也在大沽口......”
周馥回头看在李鸿章:“中堂,那就是一万两千,再加四条船......”
李鸿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地:“就,就这点人,怎么守住偌大个天津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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