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没有去接那茶碗。他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是梦。
只是个梦。
他没在景山上头,日本兵没打进北京城......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
光绪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他问:“什么时辰了?”
“回万岁爷,寅时了。”寇连材,“翁大人在外头候着呢,有要紧的事儿禀报。”
光绪愣了一下:“翁师傅?这么早?”
“是天津那边来了紧急塘报,总理衙门连夜送进来的。”
什么?天津。
紧急塘报!
光绪慌了。
他刚刚才梦见日本兵在天津上岸,这会儿天津就来紧急塘报了?这也太巧了吧?这梦......不会是老天爷示警吧?
他马上下了床:“更衣......快!”
光绪穿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玉澜堂正殿里的电灯已经全亮了。
翁同龢跪在军机垫子上,手里捧着一份电报,一脸的焦急。
光绪一看他那张老脸,心里头就凉了半截。
“吧,什么事。”
翁同龢磕了个头,声音都在发抖:“万岁爷,烟台丢了!还有,昨天晚上,日本人的兵舰,炮击了大沽口......”
光绪愣在了那儿。
他脑子里头嗡嗡的,全是刚才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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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头日本兵在天津上岸,李鸿章的人跑了,然后一路打到北京。
现在梦外头,烟台丢了,大沽口被打了。天津就在大沽口后头,大沽口要是守不住,天津就危险了。天津要是丢了,北京......
光绪不敢往下想了。
“袁世凯呢?”他颤着声问,“袁世凯到哪儿了?他从山海关出兵了吗?”
翁同龢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光绪,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皇上,袁帮办是从旅顺出兵的,不是从山海关啊。”
光绪也愣了一下。
旅顺?
对,袁世凯是从旅顺撤回来的。
他又不是吴三桂......
他刚才太着急了,脑子还迷糊着,把梦里头的事情跟现实搞混了。
“那他到哪儿了?”
“今儿应该能到天津了。”翁同龢,“他麾下的3000新军、3000庆军、4000毅军,都是坐着火车来天津的......”
光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他到了天津之后,立刻来见朕!”
“嗻。”
光绪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万里海防图》。图上头,烟台的那个位置,之前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现在这个圈,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梦。
梦里头,他站在景山上头,看着北京城在冒烟。
但愿,那个梦,不会变成真的。
......
火车咣当咣当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袁世凯靠在包厢的木板上,闭着眼睛,并没有睡着。
他脑子里翻来复去想的,都是当下火烧眉毛的军情。
烟台现在应该已经丢了,日本人的兵舰还堵着天津卫的大门......他们的陆师,随时有可能在北塘到大沽口那一线登陆。
面对这样的形势,朝廷和李中堂居然不调最能打的常振邦入卫京津,而是调自己带着一万杂七杂八拼凑起来的兵马来了天津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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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悬啊!
而自己带着一万人来了天津卫,那么大个辽东,可就只剩下段芝泉手底下的4000“护路军”能打了.......至少在常的一万新军从朝鲜调回来之前,就段芝泉的4000人支撑。
可段芝泉能行吗?
恐怕不太行吧?
朝廷和李中堂这是抽空了辽东的兵马,又把旅顺口的担子丢给了主力还在朝鲜的常振邦......这到底是安什么心啊?不过这样也好,日本如果往兵力空虚的辽东去了,我这天津卫就容易守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有人在外头敲门。
“大人?大人?”
是唐绍仪的声音。
袁世凯睁开眼睛,揉了揉脸:“进来吧。”
唐绍仪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来,脸上带着笑:“大人,天津站到了。”
袁世恍惚了一下。
站......
新军......
“到.....天津站了?”他又问了一遍,象是在确认什么。
“到了。”唐绍仪又了一遍,“火车停了,弟兄们都车了。”
袁世凯点了点头,忽然嘟囔了一句:“站站是我的了”
声音很,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然后他转过身,弯腰走出了包厢,大步走下了火车。
站的站台不大,也就够停三四列火车的样儿。这会儿已经挤满了人。
他麾下的那些兵,正从后头那几列军列的车厢里头钻出来,清一色,都是南浦系新军的打扮,穿着灰蓝色的军服,戴着没“顶子”也没“樱子”的帽子,背着造的1888步枪,还有些膀大腰圆的主儿扛着拆解开的马克沁机关枪。
站台上到处是口令声。
“立正......向右看”
“向前看,稍息......”
“报数!”
“一、二、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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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站在那儿,看着底下的这3000多新军在那儿整队的利劲儿,心头火热啊!
他的新军虽然不念“保种保道”的经,只晓吃袁大人的饭,穿袁大人的衣”,但军官、军士,也都是“武备南浦”的,还有顾问帮着训练!武器装备,也和“常记南浦军”一样,全是的,而且也配备了路希公司生产的马克沁机关枪和施耐司的迫击炮......“常记”的兵会的,“袁记”的兵都会!
这支兵,就是他袁世凯的本钱和种子.......
而站大营,就是这支袁家新军发展壮大的福地!
没错,一定是的!
袁世凯就是这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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