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隶总督衙门的议事厅里,这会儿站了一大帮子人。
老李的那群幕僚,还有他手底下的淮军老将,凡是在天津卫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议事厅里立着。
一个个脸上都不太好看......
而李鸿章,刚刚写完了个手札。
“慰亭。”
袁世凯赶紧上前一步:“中堂。”
“你过来。”
袁世凯走到李鸿章跟前。李鸿章把那纸手札递给他,然后拍了拍袁世凯的肩膀:
“袁慰亭,从现在起,你就是天津诸军的总统了。天津卫,老夫就交给你这个总统了!”
他把“总统”两个字咬重。
“以后,你们都叫他‘袁总统’。”
好嘛,袁世凯介就是总统了!
不过不是全国的,而是天津卫的总统!
那帮淮军老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不服气啊!
凭什么呀?
聂功亭的密电大家都收到了......就照着刘知远的本子来,让中堂他老人家再进步一下,当个“季唐皇帝”,大家伙也能当开国功臣,该封公封公,该封侯封侯。
这多好的事儿啊!
你袁世凯怎么就窜出来当什么大清忠臣,坏了大家的好事儿......
所以,谁也不愿意先跪。
李鸿章也不催他们,就那么坐着......等!
日本正在打军粮城呢!徐邦道可支持不了多久。
军粮城一丢,你们这些人再想跑去滦州也不容易了!
这时间啊,在李中堂和袁总统这边!
最后还是宋庆宋老爷子站出来了。他今年六十多了,在淮军里头辈分最高,资历最老,连李鸿章对他都客气气的。他看了看李鸿章,又看了看袁世凯,叹了口气,然后单膝往地上一跪,抱拳道:“末将宋庆,见过袁总统。”
他这一跪,其他人就不好再站着不动了。卫汝成咬了咬牙,也跟着跪了下去。然后是赵怀业、戴宗骞、黄仕林、张光前,一个接一个的,全跪下了。
“末将等,见过袁总统。”
袁世凯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排跪在地上的淮军老将,心里头......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啊!
不仅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一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
总统......天津诸军总统,这名头听着就响亮。
可要干好了却不容易!
底下一群淮军老将肯定不服他,这是不用的......要是没他横插一杠,这伙人多半就架着李中堂跑滦州了!
而天津城外,还有倭寇的一个师团!他着一群不服他的淮军老将,帮着李中堂守住天津卫,还用统军守城的机会,扩大自己的基本盘......
想到他赶紧弯下腰,先把宋庆扶了起来:“宋老将军快快请起,晚辈万不敢当。”
然后又去扶卫汝成,扶赵怀业,一个一个的,全都扶起来了。一边扶一边:“各位前辈都是跟随中堂多年的老将,晚辈年轻,不懂事,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前辈多多指点。”
完,他又转过身,对着李鸿章恭躬敬敬地躬了一躬。
“中堂厚爱,卑职徨恐。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中堂所托。”
李鸿章摆了摆手。
袁世凯直起身子,又对那帮淮军老将拱了拱手:“各位前辈,晚辈有个想法,想跟各位前辈商量商量。”
宋庆:“袁总统请讲。”
袁世凯就:“常振邦在朝鲜办的那个新军,各位前辈想必也都听过。他那新军为什么能打?穿了,就是他走了‘以校治军’的路子。”
“据我所知啊,他前前后后从天津武备学堂拉了一百多个同窗过去,用这些人当骨干,把南浦军校给办了起来。”
“然后呢,他又用南浦军校培养出来的军官、军士,去带他的新军......他的南浦军校的教务处,白了就是南浦军的营务处。仗怎么打,兵怎么练,全是军校的教务处了算。”
他到这儿,顿了顿,看了看在场众人的脸色。
“晚辈呢,既不是行伍出身,也没上过军校。要是想不姑负中堂的信任,那就只有以常为师了......”
“把天津武备学堂当成咱们天津诸军的营务处,让武备学堂的教习和学生,帮着各位前辈布防设阵。这样,咱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天津的防务给撑起来。”
李鸿章坐在那儿,心里头明镜似的,袁世凯那点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这个袁慰亭啊,他这是要学人家常振邦的那一套法子呢!要把天津武备学堂变成“袁家武备学堂”!
不过嘛,这样也好。
总比他李鸿章被底下那帮人架上去,搞个什么黄袍加身要强。就他家里那几个儿子、孙子,哪个是常和袁世凯的对手?
与其辛辛苦苦给他们做嫁衣,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一辈子的大清奴才。
至于北洋这个盘子,就丢给袁慰亭和常振邦他们俩去争去抢好了。
不管他们谁,总还是北洋的晚辈,是他李鸿章的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