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
这一声吼,把巡检吓了一跳。
不过听声音,好象不是那位提督大人的。
巡检抬头一看,就见聂士成旁边那个身穿南浦军军服的高大汉子,正拿马鞭指着他。
“我看......他是忙着通倭吧?”
啥?通倭?
巡检都愣住了。
你要伊里布大人贪赃枉法,那也不算冤枉坏人。
可通倭......
聂士成也愣住了。
他心:常振邦,你又要使什么坏?
常没理他们,扬起马鞭,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告示牌。
“那是什么?”
巡检和聂士成一起顺着他的马鞭看过去。
渡口边上,立着一块告示牌。牌子上贴着一张纸,白纸黑字的,写满了字。
巡检的脸色一下就愣住了。
那告示牌他天天经过,早上还没这张纸呢!什么时候粘贴去的?
“写的什么?”常问。
巡检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的的不认字”
“你不认字?”常笑了,笑冷的,“你是巡检,你不认字?”
巡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常没再理他,扭头看了一眼罗世杰。
“英士,念!”
“是!”
罗世杰行了个军礼,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告示牌前头。他看了一眼那张纸,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先哲有言曰:‘有命,有功受赏。’又曰:‘唯命不于常,善者则,不善者则失之。’满清氏元塞外之一蛮族,既非受命之又无功于中国,乘朱明之衰运,暴力劫夺,伪定一时,机变百出,巧操天下”
“可以了。”
常摆了摆手,打断了罗世杰。
他扭头看向聂士成,脸上的笑容看着更“坏”了。
“功亭大哥,没想到啊,倭人的《告十八省豪杰书》,居然贴到金州副都统的地盘上了。看来,这里......真有人通倭啊!”
聂士成看着常,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常振邦要发难了。
不过发难就发难吧......
他点了点头,顺着常的话往下。
“没错,这个《告十八省豪杰书》确实是日人炮制的。在朝鲜那边,就时常有通倭的朝奸到处张贴。”
“英士!”
“学生在!”
常用马鞭指了指九连城的方向。
“带人去九连城,给我搜!”
“是!”
罗世杰一挥手,带着十几个南浦军校统计调查处的兵,骑上马就往九连城的方向冲过去了。
常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巡检和那几个官,笑了笑。
“走吧,咱们也进城。”
......
九连城里头,巡检衙门的正堂。
常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头,堆着一大堆东西。有告示,有书,有册子,乱七八糟的,堆了满满一桌子。
那巡检,还有中江税局的那个笔帖式,还两个,四个人跪成一排,都是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
常正用手扒拉着桌上的东西,一份一份地翻。
“《告十八省豪杰书》,”他拿起一张告示,念了念名字,放到一边。
“《扬州十日记》,”他又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再放到一边。
“《江阴城守记》,”常再拿起一本,“《梅花岭记》,”又拿起一本,“《明季南略》”
就这样,他连着翻了好几本,最后抬起头来,看着聂士成。
“功亭大哥,这都是什么书啊?本官没听过啊!”
聂士成站在旁边,一脸的莫明其妙。
他心:常振邦,你到底想搞什么?这些东西是你让人搜出来的,还是你让人放进去的?难道你想在金州副都统的地面上搞文本狱?
可是现在......是搞文本狱的时候吗?
这个路数,实在有点啊!
但聂士成现在和常是一伙儿的,甭管常在整什么么蛾子,反正他不能拆穿人家。
“我,我也不知道。”
常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左右和身后。
冯国璋站在左边,商站在右边,段芝贵站在后头。
都是南浦系的骨干!
“你们知道吗?”
几个人一起摇头。
“不知道。”
“没听过。”
“下官纯良着呢!”
常的目光,最后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中江税局委员身上。
“你,”常指了指他,“你识字吧?”
那是个笔帖式,连忙点了点头。
“回大人的话,卑职卑职识个字。”
“那就好办了!”常从桌上拿起那本《扬州十日记》,往他面前一扔,“你来念,大声念,从头开始念!”
笔帖式看着地上那本书,脸儿都白了。
这些书,本本都是反书啊!
要在乾隆年间出现,高低就是一场文本狱!
可是,这个文本狱,不都是满人整汉人的吗?
现在怎么倒过来了?
常这个汉人大员,要用文本狱整......伊里布这个官儿了?
他这是要倒反天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