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在明面上,我能看得到的、信得过的、能跟我做朋友的只有你。
汉东的干部海了去了,有本事的也不少。"
高育良,
"可这些人里头,要么是沙瑞金的人,要么是李达康留下的旧部,还有的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真正跟我高育良没有旧怨、又有真本事、还能在大方向上跟我想到一块儿去的,
我把这汉东的干部名册,在心里头翻来覆去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他看着孙连城:"就是你。"
"至于那些个墙头草?"
高育良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讥诮,
"今天看你得势,能跪在地上喊你亲爹;
明天看你失势,第一个跳出来踩你、往你身上泼脏水的,也是他们。
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顺风的时候,满世界都是朋友;逆风的时候,树倒猢狲散,一个都靠不住。
我高育良活了六十几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这双眼睛,还是有的。"
办公室里,一时无人话。
孙连城怔怔地看着高育良,心里头掀起了不的波澜。
他知道高育良这句话的分量。
一个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城府深得看不见底的封疆大吏,当着你的面,
把话到"明面上我只有你"这个份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把胸膛敞开了,把软肋亮出来了。
这种话,要么是推心置腹、坦诚相待,把你当成了真正能托付后事的自己人;
要么,就是这老狐狸藏得太深、演得太真,连这种掏心窝子的话,都能当成麻痹你的幌子。
孙连城的目光在高育良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看到的,是一张苍老的、带着几分疲惫的脸,和一双平静得近乎坦然的眼睛。
那眼睛里头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走到了人生边上、看透了许多东西之后的通透和……一丝难以言的孤独。
孙连城在心里头,默默地做出了判断。
是前者。
高育良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而这背后的缘由,孙连城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
不是因为他孙连城有多招人喜欢,也不全是因为两个人投脾气、对路子。
是因为高育良在这条路上后继无人了。
后继无人这四个字在孙连城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把心里头翻涌起来的那些念头一一压了下去。
名利场上,有些话,对方可以暗示,你却不能替他破。
破了就没意思了,甚至会让人下不来台。高育良能把话到"明面上只有你"这一步,
已经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再往下,就该轮到他孙连城自己品、自己接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高育良。
"老高,"
孙连城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既然你话都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你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
孙连城盯着高育良的眼睛,
"你是不是心里头也同样盼着,有朝一日我能坐到沙瑞金现在坐着的那个位置上去?"
这话问得太直了。
直得像一把刀,把两个人之间那层朦朦胧胧、谁都不肯先捅破的窗户纸给挑开了。
高育良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又慢悠悠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整个过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连城就那么看着他,也不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