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赵似的谋划(2 / 2)

“章枢密所虑,确是正理。所以—关键不在河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关键—在西北。”

章的白眉猛地一挑。

赵似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伸手指向标着“韦州城“三字的位置。

“若折可适丶宗泽能将西夏大部打残。”

“打到李乾顺无力再战,那辽国,不撤也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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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来,看着殿中众人。

“辽国替西夏出头,是因西夏是它的藩属,能替它牵制我大宋。”

“可若西夏已被打成半残,党项精锐十不存三四,那耶律洪基还替谁出头?

,他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将昨日下给折可适与宗泽的密旨内容扼要说了一遍。

章粢缓缓抬起眼,看向赵似。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上脑海。

官家,早已设局。

若是,那官家便太可怕了。

智近乎妖。

不止章案。

曾布丶蔡京,甚至姚麟三人,此刻看向赵似的眼神都变了。

殿中没有人说话,可那沉默本身,便是最重的分量。

良久。

章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官袍,深深一揖。

“若如此——我大宋,必胜。”

赵似抬手虚扶:“章枢密不必如此。坐。

,章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原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息,终于还是开了口。

“官家。“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您是不是————有些事,得跟臣等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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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气氛顿时微妙了几分。

曾布垂下眼帘,蔡京将脸别向一旁,姚麟三人更是直接低下了头。

赵似闻言,那张始终沉静的面上,浮起了一丝尴尬。

他乾咳了一声。

“忘了。下次,下次绝对知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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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案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重新落座。

赵似整了整神色,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一正。

“诸卿,事已至此,都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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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齐起身,双手交叠于胸前,深深一揖。

“臣等知晓。”

赵似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章。

“章枢密。这次北上,朕只去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三个月后,不管如何,朕都将撤兵。”

“持久战耗的是国力,拼的是府库。”

“西北一役已耗了近千万。”

“若在河北再拖上一年半载...”

“到那时候,内忧外患一齐来,才是真正的大祸。

“所以三个月,这是底线。”

章神情一肃,郑重点头。

赵似继续道:“你拟一道令,将今日议论传与折可适丶宗泽。”

“跟他们说,朕给他们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若战事继续焦灼,朕便将韦州城还与那西夏人。”

“记住,朕不是给他们压力,是给他们透底。”

“打仗不是儿戏,不能因为怕让朕失望便硬着头皮往上冲。”

“将士们的命,比朕的面子重。三个月能打下来便打,打不下来,朕认。”

“让他们心里有数,不必为朕的脸面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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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听到这里,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眼眶倏地泛了红。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额头碰膝。

“臣——领旨。”

赵似又道:“还有,青唐吐蕃既已归降,让王厚留一万兵马镇守即可。调两万兵马交由折可适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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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曾布垂下眼帘,面上是发自心底的叹服。

蔡京依旧不动声色,可握着笏板的手分明比方才更稳了几分。

姚麟三人虽未完全明白所有弯绕,却也听懂了。

赵似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今日的话,除了我们,与该知道的人之外,不许让任何无关人等知晓。退下吧。

“6

众人齐齐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臣等告退。”

章转身,迈步往外走。

曾布紧随其后。

蔡京走在第三位。

姚麟三人鱼贯跟上。

就在众人走到殿门口时。

“对了。”

赵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众人脚步齐齐一顿,连忙回身垂手恭立。

赵似的自光落在蔡京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蔡卿你吃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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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还没来得及反应,赵似便已对着殿门方向朗声道:“来人。”

殿门被推开。

四名御前班值应声而入,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赵似伸出手指,点了点蔡京。

“将蔡相公,架出去。”

蔡京只愣了一瞬便立刻会意。

他的脸色倏地一变吗,变得涨红,变得激愤,猛地挣脱甲士还未碰到他肩膀的手,转身对着御案方向高声喊道:“官家!不能打啊!辽国势大,不可轻启战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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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名甲士一左一右架住蔡京双臂,生拉硬拽着往殿外拖。

蔡京脚后跟在青砖地上蹭出两道浅浅的白印,声音一刻未停,越来越远,越来越响。

“官家,三思啊!万万不可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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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死谏!不能打——

”

声音穿过殿门,穿过廊道,消散在殿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里。

殿中。

曾布与章对视一眼,各自拱手,默默退出。

姚麟三人也连忙低头跟上。

帘子掀起又落下。

殿中只余赵似与梁从政两人。

赵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从政。方才朕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皇城司该动了。”

“蔡京是反对对辽开战的,今日踏出福宁殿后,这个消息便会传遍三省六部丶御史台丶谏院,传遍整座汴京城。”

“明白么?”

梁从政心头一凛,当即躬身道:“臣明白。”

赵似将茶盏搁回案上,站起身来。

“行了。去办吧。朕去趟慈德殿。”

说罢,他抬手挑起帘子,迈步踏入了廊下那片耀眼的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