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赵似分配任务(2 / 2)

“你这一路,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辽国南京道的主力,死死牵制住。让辽人不敢轻易分兵西援。”

章案还未答话,赵似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嘴角微微勾起。

“章相公。”

章抬起眼。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那声音不大,却让树荫下十几名将校齐齐屏住了呼吸。

章案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仰起头,纵声大笑。

那笑声苍老,却中气十足,震得老槐树上的雀鸟扑棱棱地飞出去老远。

“官家!既将臣比作廉颇,那臣比那廉颇,还年轻上几岁呢。”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尚算矍铄的腰板。

“虽不敢说一饭斗米丶肉十斤,但吃个三碗饭丶一斤肉,还是可以的。

树荫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连姚麟那张板了半辈子的脸上,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赵似哈哈大笑。

“好。章相公所部,可自行相机行事。”

他往前踏了一步。

“无须事事与朕通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见机而动,不必疑迟。

章虽然早已领教过这位少年天子不同于先帝的气度,不疑将丶不疑兵。”

“可亲耳听见那句“无须事事与朕通报”时,心头还是猛地一烫。

他整了整甲胄,面朝赵似,深深一揖。

“臣只要臣还活着,辽军就别想从南京道轻易跨过金陂关,支援西京道。”

赵似点了点头。

“朕信你。”

他转过身,目光在舆图上扫了扫,忽然又道。

“神卫左厢都指挥使李延庆。”

人群中,李延庆猛地抬头:“臣在!”

“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刘斌。”

刘斌踏前一步,抱拳:“臣在!”

赵似伸手指了指二人,又看向章。

“他们二人连带本部一万兵马,也归你指挥。”

章面色微变,急声道:“官家!神卫丶龙卫皆是您的亲军贴身扈卫,他们得”

话没说完,赵似便摆手打断了。

“朕用不着那么多人护着。”

他转过身,看着章案。

“章相公。朕又不冲锋陷阵,身边无需摆那么多人。”

章立在原地,半晌,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赵似没有再看他,转身面向舆图,手指往西一划,越过太行,落在河东方向的应州。

“殿前都指挥使姚麟。”

姚麟整了整披甲,往前踏了一步,抱拳,声如闷雷:“臣在!”

“着你率河东路丶京东西路丶京畿路丶京西南路丶京西北路,共计五万禁军。”

顿了顿,他又点出两个人。

“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贾嵩。龙卫右厢都指挥使潘孝安。”

二人齐齐踏前。

贾那张老脸上还挂着方才的兴奋,潘孝安的嘴角则微微扬着,像是已经嗅到了什么好事。

“你们二人,连带本部一万人,总计六万兵马,也归姚殿帅指挥。”

赵似伸手,在应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你这一路,第一个目标。三日之内,拿下应州。”

他抬起头,看着姚麟。

“拿下应州之后,兵分两路。一军北上,取飞狐口。一军东出,取蔚州。”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道弧线,从应州往北,越过飞狐口,再往东,落在蔚州,最后往南折回,在金陂关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最后,驻防金陂关。”

他直起身,面朝姚麟,声音沉了下去。

“你这一路,任务最重。”

“应州是关键。应州若拿下,便可盘活全局。”

“雁门关以北便有了立足之地,飞狐口便可以从南北两向夹击,金陂关便有了屏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能拿下飞狐口。能拿下蔚州。那辽国西京,这片汉土,便能回家了。”

树荫下没有一个人出声。

姚麟立在那里,须发在晚风里微微拂动。

那张被沙场打磨了四十年丶早已学会在任何军令面前保持镇定的老脸,此刻竟有些绷不住了。

他忽然往前抢了一步,单膝跪地,甲片在黄土上碾出一声脆响。

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臣姚麟。”

他的声音发颤。

“若不能按时拿下应州,甘领军法!”

赵似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臂肘,将他搀了起来。

“朕不要你的军法。”他拍了拍姚麟臂上的甲片,声音很轻。

“朕要你的胜仗。朕要你带着我大宋儿郎,好好地回来。”

姚麟直起身,那双老眼有些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似转过身,面朝其余未领到任务的将校。

曹诵丶王崇俨丶狄,还有几个军都指挥使。

“你们,率剩余本部兵马,由朕亲自节制。”

他顿了顿。

“若哪一路有失,朕便亲率亲军赴援。”

话音落下,曹诵与王崇俨齐齐抱拳。

“喏!”

赵似转过身,面朝官道。

官道之上,大军仍在往北涌动。

旌旗如云,戈戟如林,铁蹄踏得黄土官道上烟尘蔽天,在暮色里绵延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他忽然拔出腰间天子剑。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暮色打在上面,映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将剑举过头顶。

“大宋。”

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撕开了黄昏的宁静。

“万胜!”

树荫下骤然炸开了锅。

姚麟头一个拔出佩刀,举过头顶,嘶声吼道:“万胜!”

章粢攥着拳头,举起来,苍老的声音里竟有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血性:“万胜!”

贾丶刘斌丶潘孝安丶李延庆。

一个接一个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光在暮色中连成了一片冰冷的星河。

“万胜!”

“万胜!”

那吼声从树荫下蔓延开去,像是往乾草堆里扔了一根火把。

先是班直侍卫跟着喊,然后是附近驻足观望的士卒,然后是更远处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丶却不由自主跟着吼出声来的士兵们。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一层层地叠上去。

老槐树上的雀鸟早已飞尽了。

赵似立在树荫之下,手中天子剑尚未归鞘,剑尖斜指地面。

斜阳的最后一缕光从树缝间漏下来,正落在他那身玄色战袍上。

他看着面前这些面孔。

这些老将,这些少壮,这些在大宋重文抑武的百年岁月里被压制了太久太久的武将们0

此刻他们举着刀,吼着万胜,眼中燃烧着被压抑了九十年的火焰。

他忽然觉得,手中那柄剑有些发烫。

不独剑烫。

血也是烫的。

暮色终于沉了下去。

官道上的尘埃在晚风里缓缓落定,行军队伍最末的旌旗已经隐没在昏暗之中。

可那三声“万胜”,却还在山谷间滚来滚去。

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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