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扯了扯嘴角。

“死了六十八个。”

“打仗就会死人。”

赵弘毅来到他身边，声音低沉。

“今日王爷若未曾冲阵，城外那数万百姓都会被全部赶进护城河。”

“高唐能否守住，同样难说。”

“你做得对。”

吴良转头看向他。

“可我也做错了很多。”

赵弘毅有些意外。

吴良望着那六十八具尸体。

“第一轮重弩本来可以避开。”

“黄威的右翼骑兵速度更慢，我也应该先从那里突破。”

“擎羊司的阵形散得太快。紫薇台那些人境界虽高，放进军阵以后，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如果再来一次，他们至少可以少死一半。”

赵弘毅盯着吴良看了片刻。

他忽然发现，仅仅过去半日，眼前这个年轻王爷似乎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王爷第一次上战场，能做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不必太过于挂怀。”

吴良摇了摇头。

“死的人不会因为我是第一次上战场，就重新活过来。”

赵弘毅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他伸手拍了拍吴良肩膀。

“记住他们怎么死的。”

“以后别让其他人死在同样的地方。”

吴良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记住了。”

卫长锋这时快步走来。

“侯爷，王爷。”

“北城各处功劳已经开始核验。”

“高唐前卫有个叫周大勇的军士，原本的小旗战死以后，是他站出来组织守军，带着十几个人守住了三处云梯。”

吴良立刻想起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昨天领了八两银子那个？”

卫长锋愣了一下。

“王爷还记得他？”

“当然记得。”

吴良看向不远处。

周大勇正坐在墙角接受包扎。

他的头发被鲜血黏在脸上，手臂和大腿各自缠着白布，身上那件破烂军服已经被割开好几处。

吴良走了过去。

周大勇看见他，慌忙想要起身。

“王爷！”

“坐着吧。”

吴良将他按了回去。

“听说你守住了三处云梯？”

周大勇神情有些紧张。

“小旗死了，周围弟兄都在乱跑，我就喊了几嗓子。”

“后来大家都听我的，我们一起把叛军打了下去。”

吴良笑了笑。

“功劳是你的，谦虚什么？”

“从今日开始，你暂代小旗。”

“等战功核验清楚，再正式任命。”

周大勇愣了半晌，激动得满脸通红。

“多谢王爷！”

“好好干。”

吴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来立下更多战功，别说小旗，百户、千户，甚至将军，你都有机会。”

周大勇嘴唇颤抖了几下，挣扎着跪在地上。

“王爷！”

“我周大勇这辈子一定跟着您！”

吴良将他扶了起来。

“先把伤养好。”

“接下来还有仗打。”

高唐城中的欢呼仍在继续。

北门之外，黄威的头颅已经被悬挂起来。

一面面缴获的叛军旗帜扔在城下，任由来往百姓踩踏。

数匹快马从南门冲出高唐。

一路赶往定国公平叛大军。

一路奔向琅琊道各州府。

还有一路直奔洛安。

骑士背后的信筒中，装着刚刚写好的捷报。

核心内容只有四个大字。

——高唐大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