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东侧,特设外宾观礼位。辽、西夏、高丽、大理、交趾等滞留汴京、尚未归国的各国朝贡使臣,尽数奉命前来旁观。
一众外族使臣初至之时,神色皆是严肃平静,可眼底却暗藏几分戏谑与不信。
此前数月,大宋朝野盛传牛痘可绝痘疮顽疾,诸国使臣早有耳闻,却始终视作宋人夸大其词、粉饰仁政的噱头。
在他们看来,痘疮乃是天地厉疫、天命劫数,自古无药可解、无术可防,岂是一介寻常接种之法便能根除?
更有使臣私下窃议,认定赵昊此举不过是帝王博取仁君虚名的做作姿态,不得,一会儿就会被朝臣劝谏拦下。
辽国正使萧达拢了拢锦缎朝服,目露疑惑之色,心中暗道,“宋人好虚名,最喜粉饰太平。痘疮肆虐千载,无人能制,难不成能克此瘟疫。”
“看来,我给国中的信是写对了,这赵家天子,今日若是摆一场姿态,做做样子,不得回去之后我还要被人嘲笑。”
“可他要是真的接种,明此法为真,我大辽必得之,那些许银钱反倒不算什么。”
旁侧西夏使臣看着眼前的场景,面露鄙夷:“至尊天子,万金之躯,岂能冒险接种异类痘疮之物?定然是假作施术、掩人耳目,哄骗天下罢了。”
高丽、交趾使臣亦彼此对视,眼中皆是疑惑,这样的举动,自古未有,也只有传中的神农尝百草,难道这大宋官家真的敢以身试法?
就在满堂心绪各异之际,内侍拉长声调传报:“官家驾到——皇子、公主随驾——!”
清雅的宫乐缓缓响起,赵昊身着赤色织纹常朝公袍,头戴硬脚幞头,腰束玉带,步履从容,自殿中缓步走出。
其身侧,内侍、乳母心翼翼护着三位稚龄皇嗣,一同行至丹陛正中御位前。
五岁多的大皇子赵赵铁柱身着金纹锦童袍,眉目端正,年纪虽幼,动作也规规矩矩,一板一眼,显然是已受过皇家仪度教养。
今日临此大典,他知晓要施针接种,没有半分孩童嬉闹怯弱之态,身板挺得笔直,手背在身后,神色庄重,学着朝堂官员的模样肃立,只一双乌亮眸子悄悄扫过四周林立的百官与外臣,稚气之中,藏着一股少年人的倔强。
另外两个则全然是天真模样,老二赵铁蛋圆脸白净,一身朱色常服,虎头虎脑,发间系的绒球,此刻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手抓着乳母衣袖,眼里满是懵懂,全然不知何为惧怕,时不时伸手指向殿外飘扬的旌旗。
一旁的公主赵喜儿更是粉雕玉琢,一身粉霞宫袄,发髻系着巧珍珠花,眉眼软糯乖巧,乖乖依偎在宫人身侧,只是时不时歪头看看父皇,嘴唇轻轻抿着,模样惹人怜爱。
满堂百官、域外使臣见大宋天子携嫡子嫡女一同登台试术,原本轻慢、观望、怀疑的心神,骤然重重一震。
世人皆知,帝王以身试术是仁,以幼龄子嗣同试新法,便是毫无私心、真真切切为民立证!皇嗣金枝玉叶,最是贵重,若是新法虚妄,天子绝不可能舍得让稚儿幼女涉险!
赵昊立于正中,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群臣与诸国使臣,朗声道:“痘疮厉疫,残害生民千载,幼童夭折、百姓殒命,岁岁不绝。朕得牛痘新法,可预免疫、绝痘疮,护万民无虞。”
“朝野尚有疑虑,世人多有畏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朕亲行接种,并携朕皇子、公主同试此法,以皇室血脉为天下证:此法安稳无害,可传世济民!”
毫无疑问,今日这番举动是一场政治表演,单纯只是种痘,他何必大费周章,可皇帝种痘,总不能白白种痘。
一件事做了就要让它发挥其该有的影响力,尤其是皇帝,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深远。赵昊提前昭告预热,又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接种牛痘。
便是为这牛痘之术背书,更是捞取政治声望,这牛痘之法是他推广,也是他首先带着阖家老接种。
这份敢为人先,舍身试法的气魄就足以为赵昊赢得民心,他是一位心怀天下,念着天下百姓的皇帝!
而这些民心威望看似不起眼,却能在潜移默化中发挥出作用,短时间看不出来,而时间跨度拉长……
历史上南宋覆灭,十万军民跳海殉葬便是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