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宗门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凡间的米酒是什么味道。
更不知道春天的油菜花可以黄得这么耀眼。
以前的他,睁开眼睛就是宗门的账册,闭上眼睛就是魔族的动向推演。
整整三百年,他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现在抛弃了身上所有的身份枷锁之后,他反倒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坐在篝火旁发很久的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没有亲人,没有师门,没有牵挂。
天地之大,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自他有记忆起就待在宗门里面刻苦修炼,半生奉献给宗门,也就导致了他心思的纯粹。
反倒是在某些方面上知之甚少。
凡人都拥有的东西,他一个元婴后期的大能修士却苦寻未果。
这天傍晚,叶轩沿着清河郡的河滩散步。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有渔夫撑着竹排悠悠地划过。
他负手走在鹅卵石上,正望向远处青峰怔神之际,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争执声。
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年轻,带着火气。
叶轩的脚步顿了顿,感知却不受控制的蔓延了出去。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一个月来实在太过无聊,心底那点八卦的心思便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借着河滩边一丛芦苇的遮掩,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男子一袭青衫,面容周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而女子——
叶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眼中有着一丝惊艳之色掠过。
饶是她见过不少宗门女修,眼前这女子给他的感觉也依旧十分明亮惹眼。
那是迎面扑来的蓬勃青春动人气息。
嗯,是他这个老登身上不曾散发的。
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袭红色衣裙在晚风中猎猎如火。
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端庄温婉的柔美,而是一种带着蓬勃与灵动的明艳。
眉眼弯弯,琼鼻挺翘,樱桃小嘴因为气恼而微微噘着,脸颊上浮着两团因为争执而泛起的红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饱含春水的明眸。
又大又亮,哪怕此刻正在发火,那眼波一转之间依旧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与活力。
她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整个人的姿态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哥!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山涧的溪水打在玉石上。
青衫男子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翎儿,不是我要说你,你知不知道昨天你那一句话,把咱们穆家上下全都给坑惨了?”
穆红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咬着粉唇气呼呼。
“我怎么就坑惨家里了?人家何家的人都欺负到咱们脸上来了,连退婚这种打脸的事都做得出来,你们倒好,还想着怎么从人家手里捞补偿?”
穆青山揉了揉眉心。
“何家悔婚是他们不对,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
穆红翎猛地转过头来,美眸圆睁。
“他们不对在先,我凭什么还要给他们留面子?”
“那个何文远不就是被仙门看上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他何家落魄的时候,还不是靠咱们穆家救济才撑过来的?如今攀上高枝了,转头就来踩咱们一脚,这种白眼狼,我不当场骂回去都算客气的!”
穆青山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