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早已坐满了人。
穆家的族老来了四位,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外加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各自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调息。
下手还坐着七八个中年叔伯,再往外是十几个青壮年子弟,有男有女。
穆远山领着叶轩一进门,满屋子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穆红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毫无示弱的瞪回去。
叶轩倒是没什么感觉。
被十几万人盯着骂了三百年的凌霄宗前宗主,眼前这点阵仗,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穆远山刚在主位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左手边那位留着山羊胡的三叔公就率先开了口。
“远山啊,不是我说你。”
三叔公端着茶盏,也不看叶轩,像是这人压根不存在似的。
“何家的事还没料理干净,翎儿又闹出这么一桩,你这家主当得,是不是未免太过松懈了些。”
穆远山脸色微僵,正要开口。
旁边的四叔公接却过话头,声音慢条斯理,目光在叶轩身上来回审视着,锐利无比。
“来历不明,身份不清,连个像样的师承都说不上来。这样的人随意带入府中,还要以未婚夫自居,远山,你也不怕引狼入室。”
“呵呵呵。”意味不明的轻笑声从鼻腔中挤出。
旁边一位中年叔伯跟着附和,声音粗粝。
“是啊家主,何家那边还在气头上,咱们这儿转头就把人领进门了,何家会怎么想?这不是明摆着打何家的脸吗。”
另一位婶子也插嘴道,语气尖酸刻薄。
“翎丫头年纪小不懂事,你当爹的也不拦着?退婚当天就带人回来,这传出去的话我们穆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以后族里的姑娘还怎么嫁人。”
“我说啊,远山,你这不是胡闹吗。”
“对啊!家主。”
四叔公咳嗽了一声,放下茶盏,双手交叠在拐杖上。
“远山,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是来为难你。”
“但你也知道,穆家如今的处境本就艰难,何家那头虽说退了婚,可至少还没撕破脸皮。你这一出闹的,不是把最后一点余地也堵死了吗。”
“你就算不为翎儿丫头考虑,至少也应该为家族考虑一番吧。”
什么叫可以不用管她?
穆红翎气得俏脸涨红,几次想开口,都被一旁的穆青山用眼神按住。
一旦她站出来,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族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了半盏茶的工夫,句句都不带叶轩的名字,却句句都往他脊梁骨上戳。
摆明了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羞辱他。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这般做法都能够起到奇效。
只是可惜了,技差一筹……
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过惯了无聊苦日子的老梆子。
眼前的一切对于叶轩来说反而太过新鲜。
想当初哪儿有人敢如此议论他的,抛开身份不说,秦珺雪也能顺着网线过去直接把对方脑袋给扬了。
叶轩站在正厅中央,负手而立,神色从容,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辩论。
不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倒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修炼过活方式吗,真有意思。
难怪他们不喜欢枯坐修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