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鸣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错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巧妙地掩饰了过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强求了。不过这个承诺随时有效，叶小友哪一天要是改变主意了，只管来找老夫便是。”

叶轩点了点头，又客套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待他的身影走远，周管事从外面钻进了车厢。

他方才一直在车外候着，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脸上的表情比柳一鸣方才还要精彩几分。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异样。

“城主大人，这小子未免也太托大了。”

“您亲自开口愿意动用关系给他牵线搭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他倒好，一句‘去哪儿都行’就给打发了。”

“还说什么跟着穆家那小女娃一起，听他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金丹宗门是他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的后花园呢。”

“这也太不把您的好意当回事了。”

柳一鸣摆了摆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或许等他进了镇煞谷，见识过宗门弟子的真正实力之后，就会知道散修和宗门修士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到那时候，他自然会回来找老夫的，如此抹去一些棱角也是好事。”

他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

“城主大人英明。”周管事连忙开口。

“况且你没发现吗，他在听到金丹真人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倒是淡定的很，说不定还当真是隐世宗门的弟子，故此心中才有底气。”

“我倒是希望他真的如我所想的这般，不过不管结果如何，能够结下一个善缘就已经是物超所值。”

“城主大人英明。”周管事顺势再拍上一记马屁。

柳一鸣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方才冒出的某个荒唐念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怎会有这种超然世外的气质，多半是我多想了。”

两天后，车队抵达了目的地。

当那道巨大的峡谷裂缝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镇煞谷像是一道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伤口，横亘在连绵的荒山之间。

两侧的山壁高达百丈，刀削斧劈般陡峭，岩石呈现出一种被岁月和某种未知力量共同侵蚀过的赤黑色。

山壁上寸草不生，只有斑驳的苔藓和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纹。

谷口处，一道巨大的淡金色光幕拔地而起，高达数十丈，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般在光幕上游走，时而汇聚成古老的篆字，时而又散开成点点金光，散发着一股沉重而庄严的威压。

每一次符文明灭，空气中都会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震得人胸腔隐隐发麻。

光幕前方是一片被平整出来的宽阔石台，此刻已经聚集了不下千人。

二十六座城池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各家的队伍乌泱泱一大片，有的家族阵容庞大，光是随行弟子就有数十人。

也有三五个人抱团的小家族，站在角落里显得局促而紧张。

青元宗、落霞门、天刀阁三大宗门的人也到了，各自占据一方。

青元宗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流云纹，个个昂首挺胸神色倨傲。

落霞门的女弟子们白衣如雪，背负长剑，站在一起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一排白梅。

天刀阁的修士大多身形魁梧，背上的刀器五花八门，气息剽悍，不少人脸上横着刀疤，浑不在意地把袖子挽到手肘以上。

穆红翎跳下马车，仰头望着那道光幕，澄澈杏眼里倒映着流转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