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的石磨、井台、畜栏,都已荒废多年,布满灰尘与杂草。
只有墙角的一棵无花果树,挂满了熟透的果子,甜香混着霉味,在空气中弥漫,并不怎么好闻。
“看!这棵树的果子可甜了,每年夏天,李村正都会摘下来给我和紫云吃,连他孙子小虎都不给!”
紫苏飞快地爬上树,伸手摘下一个果子。
然而果子早已腐烂,乳白色的粘液混着腐臭味沾了她一手。
“都坏掉了,真可惜!”紫苏在衣袖上擦了擦手,纵身跳了下来。
“郑阳你来看!”刚落地,她又跑到那口井台前,探头朝里面望去,“李村正说,这里的井水是山上的地下泉水,特别甘甜!”
“咦……怎么回事,水也没了?”
郑阳还没走到跟前,紫苏又跑到畜栏前,指着一堆杂草笑道:“这里原来养了一头牛,我和紫云总抢着骑它。有一次它吃草,耳朵上别了一朵菊花回来,从那以后,我和妹妹都叫它阿花!”
“还有这个!”紫苏跑到木桩前,那木桩一米多高,半截埋在土里,中间位置有些凹陷,明显是被人一拳拳砸出来的,“这个是小虎打的,也不知道他打了多少拳。我们来的时候,小虎才三岁,一直缠着我和妹妹学武,可烦死我了!”
紫苏在树痕处反复摩挲着,语气软了下来:“后来我就给他弄了个木桩,让他自己打,什么时候把木桩打断了再教他!结果这傻小子,一打就是好几年。”
紫苏突然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活下来的二十多个孩子里面,有没有小虎。”
郑阳一直没说话,就看着紫苏在院子里左一头右一头地乱串,眼底的情绪渐渐柔和。
他知道小虎没死,连同其他二十多个孩子一起,被紫云安顿在了岳州城的紫阳居。
“郑阳快进来,我带你看看我当初住的房间!”紫苏又重新兴奋起来,一头钻进了黑漆漆的屋内。
郑阳摸出火折子,点亮了屋内剩余的几盏油灯。
斑驳的光影照亮了屋内的轮廓,家具大都被军士搬了出去,屋内空荡荡的,也死气沉沉的。
紫苏明显有些失望,她仔细擦拭着屋内剩余的每一样东西,不知在找什么。
片刻后,她坐在了床榻上,一手撑着床面,一手抹去床头上的浮灰。
“郑阳你来看这个!小虎那小子总分不清我和紫云,就在我俩的床头上刻了字!你快来看啊!”紫苏着急地直摆手。
郑阳走近,俯身眯眼望去——
只见墙面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头和眼睛刻画得很大,其中一个小人的眼角处,用黑炭点了一下。
郑阳猜想,这应该是代表紫云独有的那颗黑痣。
“紫苏,我想问你个问题!”郑阳在她旁边坐下,木床“咯吱”响了两下,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你问!”紫苏头也没抬,依旧摩挲着墙面上的小人。
“如果你能重生,发生过的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你会选择回到你生命中的哪一天?”
紫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停下动作,揉着下颚认真思考起来。
良久,紫苏抬起头看向郑阳,昏暗之中,她的眼眸格外明亮,嘴角也缓缓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