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说他们人人都有菽粥喝,碗里还有一种甜口粮食?”
西侧山坡,永安军主帐内,贾曲坐在椅子上,听着亲兵的汇报,脸上满是不信。
他甚至被气笑了。
“你小子不会是去了一趟陆尧那里,收了什么好处吧?”
那送粮的亲兵一听,连忙跪下,额头冷汗直冒。
“大人,小的不敢!”
“小的亲眼看见的,关隘里人人都有菽粥喝,连老人小孩都排着队领。”
“他们……他们好像真没把赤豆当什么好东西。”
说到最后,亲兵自己都有些没底气。
毕竟,这赤豆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军粮,放在永安城里,那是只有上层官员才吃的上的好东西!
亲兵拱了拱手,没有抬头。
贾曲眯起眼,半晌没有说话。
算算时间,亲兵去送粮的时候,确实正赶上关隘开饭。
一个荒谬的念头随即在他脑海中形成。
难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紧接着,这个念头又被他自己打消。
怎么可能?菽这种粮食,哪怕放在永安城,也是稀罕的上等粮,那是只有城主陆舟和几个城主夫人才能吃到的!
他陆尧能发给老人跟小孩吃?
真当菽是山里的树皮呢,随手一扒就有?
一定是陆尧猜到了自己会来给他的人发粮,提前想好了对策。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那亲兵在地上跪了半天,见贾曲贾直二人紧绷着脸一直不说话,只能再度开口。
“那个...”
“陆尧还说,明天开始,他要清剿周边山匪,请大人您一同出兵。”
这话刚一出口,坐在侧边的贾直便冷笑一声。
“清剿山匪?”
“他昨天城头上的兵,再加上东边营地那些人,撑死也就二百来号。”
“拿什么清剿山匪?”
“我看,他就是想拿咱们当刀使。”
贾直往后一靠,语气里全是不屑。
“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贾曲则脸色阴沉,没有立刻附和贾直。
要知道,他们这次来黑龙山脉,名义上就是帮陆尧“协防”关隘的。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跟贾直一到关隘,就能入主关隘,全权接管,
到时候,别说清剿山匪,他甚至可以找个机会,把这个长公子一起“清剿”了。
可谁成想,陆尧这个关隘,比他想象中强了太多,他们进不了关,也接不了防,如今陆尧一句清剿山匪,反倒把他们摆在了被动的位置上。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来跟山匪打架的,若他出兵,那便是白白损耗兵力,
更麻烦的是,黑龙山脉里的山匪,还是主公陆舟暗中联系过的人。
万一真打起来,岂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可若是不出兵,问题也很大。
你不是来协防的吗?山匪就在附近,你不打?
那你协的哪门子防?
到时候关隘里的士卒和百姓只要不傻,都能看明白他的来意。
到时候,说不定人家关隘里还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自己作为一个外人,空有一身计策,也是无处去使了。
贾曲越想,脸色越难看。
正在三人沉默之际,帐外又有士兵来报。
“大人,陆公子派人送来了菽粥,说是让永安军弟兄们尝尝鲜!”
贾曲和贾直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他也送粥?
片刻后,二人起身,快步走出大帐。
营地之外,杨再兴正带着五十名乱军,站在临时搭起的粥棚旁。
大锅里热气翻滚,菽豆不算多,可香气已经顺着风飘进了永安军营,那味道,比早晨几桶赤豆粥浓得多。
永安军士卒们原本只是好奇,
没有贾曲和贾直的命令,他们当然不敢随便打开营门。
但实在架不住这菽香味太重了,别说普通士卒,就是几个看门的老兵,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杨再兴端起一碗粥,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抬手一掷。
那只装着半碗菽粥的陶碗,竟稳稳越过营门,落在了门后的空地上。
粥没洒多少,碗也没碎。
这一手,看得不少永安军士卒眼皮一跳。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全被那半碗粥吸走了。
“这……应该没毒吧?”
“刚刚那人自己喝了那么大一口,我看着都咽下去了。”
“这粥闻着可比咱们的大麦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