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峰的反应，比陆尧预想中还要快。

或者说，是那位“张将军”的反应更快。

当陆尧金蝉脱壳的消息传回成都，潘峰还在震惊于计划的破产，那位张将军已然暴怒，当即点兵六万，分两路疯狂追击。

一路直扑西侧官道，追杀逃回大邑城的刘洵。

另一路，则交由吴赞率领，沿着南侧山脉，搜寻陆尧主力的踪迹。

……

两日两夜的急行军。

天色破晓，晨光熹微，汉军队伍中，一股压抑，与怨气，逐渐弥漫开来。

士兵们满身泥泞，疲惫不堪。

尤其是那些刚刚归降不久的永安降卒和巴城新兵，他们的体力与意志，远不如汉军老兵坚韧。

“这算什么事……”

一名年轻的巴城新兵脚步虚浮，几乎要靠在同伴身上，他低声抱怨着，声音嘶哑：

“出征一场，连成都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这么跑了……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闭嘴！”

一名汉军老兵回头，压低声音呵斥。

然而，这一次，呵斥并未奏效。

那年轻士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屈辱，他顶了回去：

“我们是汉军精锐！不是丧家之犬！为何要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句话，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弥漫在队伍中的火药桶。

“是啊！为什么要跑？”

“打都没打就跑，算什么精锐！”

抱怨声此起彼伏，行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陈宫与姜维察觉到军心浮动，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赶到陆尧身边，正欲进言。

陆尧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越过众人，投向了队伍最前方的狄青。

感受到主公的目光，狄青心领神会。

他霍然转身，那张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面庞，面向全军。

“都打起精神来！”

狄青的声音，轰然炸响！

那股狂暴的声浪，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抱怨与嘈杂，数万双疲惫而困惑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你们以为，主公是怕了潘峰那鼠辈吗？！”

无人应答。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大雾是毒雾！”

狄青的话语，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

“吸久了能让你们手脚发软，连兵器都举不起来，还想打仗！？”

“主公带我们走，是在救你们的命！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抱怨！”

毒雾！

这两个字，让士兵们瞬间想起了那片诡异得令人心悸的浓雾，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

原来……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一时间，后怕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怨气。

狄青环视一圈，看着士兵们脸上由怨转惊，由惊转惧的神情，语气稍缓，但声音更具穿透力。

“回到巴城，回到黑龙城，那里有热饭热汤，有主公许诺给你们的功勋和赏赐！”

“但要想活着回去享受这一切，现在，就把力气都用在脚上！”

话音落，全军死寂。

羞愧，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此时，陆尧缓缓来到队伍中央。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狄青将军所言不虚。”

他平静地看着一张张或羞愧、或后怕的脸，微微欠身。

“此次仓促撤军，委屈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