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宋应星刚画好的新式镗床草图,墨迹还没干透。
“沈兄,你回去跟陈侍郎说,内鬼既然除了,我答应他的第一批图纸今天就能送过去。”
“滑轮组标准化图纸,附轴承加工工艺,一共十七张。”
“另外,再给他一份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颗粒化火药。”
沈烈愣住了。
陆远从工作台下抽出一张图纸,是昨天夜里刚画完的。
图上画的火药不再是粉末状,而是用米汤拌了之后过筛造粒,晾干了颗粒均匀得跟小米似的。
旁边密密麻麻标着配方比例、造粒工艺和燃烧速度的对比数据。
“粉末火药在运输途中容易分层。”
“硝、硫磺、木炭比重不一样,颠簸久了重的往下沉,轻的往上浮,到了战场上点火的时候威力忽大忽小。”
“颗粒化之后,三种成分被米汤粘在一起,不分层,燃烧面积也更大。”
“同等分量,威力至少能提三成。”
沈烈接过图纸,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喉结上下动了动。
“先生,这东西……你舍得给?”
“不舍得也得给。”
陆远重新坐下,把剩下的凉茶喝完。
“建奴已经在琢磨火药了。”
“咱们不改进,他们也会改进。”
“与其让他们自己摸索出来,不如咱们先走一步。”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等他们追颗粒火药的时候,我手里已经在捣鼓别的东西了。”
他没说那“别的东西”是什么。
但沈烈注意到,工作台的角落里摆着几只小陶罐,罐口封着蜡,上面用炭笔写着字:硝化。
沈烈没问那是什么意思。
他认识陆远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位穷秀才写在陶罐上的字,迟早会变成让建奴心惊肉跳的东西。
沈烈走后,宋应星从工坊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淬过火的锉刀。
“陆小子,你真要把颗粒火药交给军器局?”
“交。”
“不交留着下崽?”
“我不是那意思。”
宋应星把锉刀搁在桌上,拖了条板凳坐下,声音压低了。
“颗粒火药这东西,说穿了不难。”
“米汤拌火药过筛晾干,是个窑工看两遍都能学会。”
“你交上去,不出三个月就能传到建奴那边。”
“到时候他们也用颗粒火药,咱们还有啥优势?”
“宋师傅,我问你个问题。”
陆远转过身看着他。
“建奴现在有没有火药?”
“有。”
“他们从辽东军器局抢了不少。”
“那他们的火药射程,比咱们差多少?”
宋应星想了想:“他们的火药配方不行,硝提得不够纯,射程比咱们短了至少三成。”
“所以咱们不用颗粒火药,他们的射程就永远追不上咱们?”
宋应星被问住了。
“不会。”
陆远自己答了。
“他们已经抓了汉人工匠在改进火药了。”
“就算我不给图纸,他们迟早也能琢磨出来。”
“可能是三年,可能是五年,但一定会。”
“因为火药这东西,烧得快慢是可以试出来的。”
“他们不懂原理,但他们有俘虏,有工匠,有足够的火药可以一遍遍试。”
“试到对为止。”
“咱们如果捂着颗粒火药不放,只是拖了拖他们的进度,根本没解决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