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正在擦他那把短刀,刀身磨得锃亮。
他抬起头。
“见过。”
“在鞍山那边,离辽阳不远。”
“建奴占了之后,一直在挖。”
“末将在锦州的时候听说,那边一年能出十几万斤铁。”
“开采容易吗?”
“不容易。”
“那边的矿是露天的,不用挖太深就能挖到。”
“但建奴不懂怎么炼,炼出来的铁杂质多,铸出来的东西容易裂。”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
露天矿,容易开采,但炼铁技术不行。
这是建奴的弱点。
他们能挖到铁,但炼不出好铁。
所以他们的手雷铁壳壁厚不均匀,合格率低。
如果新学能帮大明提高炼铁技术,建奴就永远追不上。
第二天,朱由检又带来一个新消息。
“先生,建奴在试造一种新的火铳。”
“铳管比原来长,弹丸比原来大。”
“据说射程能到三百步。”
陆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百步。
明军的火铳,射程最远两百步。
如果建奴的新火铳真能打三百步,明军的火器优势就没了。
“消息可靠吗?”
“可靠。”
“细作亲眼见过试射。”
“三百步外的一块木板,被弹丸打穿了。”
陆远沉默了好一阵。
建奴在追,而且追得很紧。
颗粒火药追上了,手雷在追,现在连火铳也在追。
“先生,咱们怎么办?”
陆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石灰笔画了个简图:一根铳管,一个火药室,一个击发机构。
“建奴的新火铳,射程远,但装填慢。”
“铳管长了,弹丸大了,装药量多了。”
“每打一枪,至少要三十息。”
“明军的火铳,十五息就能打一枪。”
他在图上标了几个数字。
“三十息打一枪,十五息打两枪。”
“两枪对一枪,射程近一点没关系。”
“先开枪的赢。”
朱由检盯着那个简图。
“先生的意思是,用射速对付射程?”
“对。”
“但不是只靠射速。”
“还要改进明军的火铳。”
“铳管加长一点,弹丸加大一点,装药量增加一点。”
“射程提到两百五十步。”
“加上射速的优势,就能压住建奴。”
他转过身。
“这件事,方以智已经在做了。”
“火铳标准化之后,下一步就是改进设计。”
“铳管长度,弹丸大小,装药量,每一样都要重新算。”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军器局那边,铁料的问题还没解决。
方以智从军器局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先生,下一批铁料要从湖广运过来,至少要半个月。”
“周师傅说,这半个月可能得停工。”
陆远皱起眉头。
停工半个月,手雷的产量就会掉下来。
宣府,大同,蓟州三镇都在等,等不起半个月。
“湖广的铁料不行。”
“含硫高,铸出来的铁壳合格率低。”
“让户部从山西调铁料。”
“山西的离得近,十天就能到。”
方以智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陆远叫住他。
“你这些天一直在军器局和试验场两头跑,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从明天起,每天必须睡够四个时辰。”
方以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学生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陆远知道他不甘心。
但再这么熬下去,人就要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