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接问他肯定不会认。"
何茂才把铁管收了回来。
"那就等他再动手。"
张铁柱点了点头,提上灯笼继续巡夜去了。
灯笼光在院子里晃了一下,穿过梧桐树的影子,朝工坊后墙的方向慢慢移过去了。
何茂才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阵,转身回屋,关了门。
那几天工坊照常运转着。
新来的周师傅每天按时到、按时走,活干得利索,话却少得可怜。
何茂才没给他派太重的活,让他干的都是拆装旧零件、清点工具之类的杂事。
第二台纺车的皮带在第四天中午断了。
何茂才蹲在机器旁边检查断口的时候,发觉断面平整得不正常。
上次皮带断的时候他看过,那次是磨断的,断口毛糙,纤维都撕扯开了,这一次不同,断面像是被什么利器割开的。
何茂才没声张。
他把断皮带收好,换了根新的上去,然后走出工坊,在院子里找到了方以智。
"皮带又断了,断口跟上次不一样。"
方以智正在看一份通州送来的报告,闻言抬起头。
"你怀疑什么?"
"昨天下午周师傅在第二台纺车旁边待了一阵,说是帮忙清点零件。"
"今天中午皮带就断了。"
方以智放下手里的报告。
"有证据吗?"
"没有。"
"但学生觉得不能再留他了。"
"不管他是不是有人指使的,他在这儿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麻烦。"
方以智琢磨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打发他走?"
"学生就说工坊人手够了,让他另找活干。"
"不翻脸,也不提皮带的事。"
"他心里要是有鬼,走了之后肯定会去找他上头的人。"
"要是没鬼,走了就走了,对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方以智点了头。
"那就明天跟他说。"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在工坊门口堵住了周师傅。
"周师傅,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过这边人手暂时够了,你先回去吧。要是以后有需要,我让人去城南找你。"
周师傅正低头系工具袋的带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
"何师傅,是不是我哪儿干得不好?"
"没有,你干得挺好。"
"就是最近活不多,用不了那么多人。"
周师傅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最后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何师傅要是缺人,随时叫人带话。"
他提起工具袋出了工坊大门,头也没回。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棋盘街,拐进甜水巷的方向,等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去。
他走进工坊,把那根断皮带从工具箱里取出来,用油纸裹好,锁进柜子底层。
当天下午方以智来找何茂才。
"走了?"
"走了。"
"他回头了吗?"
"没有。"
"他走到甜水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直接拐进去了。"
方以智坐在工坊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他停了一下,是在想事儿。"
"心里要是没鬼,不会停。"
何茂才在他旁边坐下来。
"停了多久?"
"不到三息,很快就走了。"
"但那个停顿说明他清楚自己是被打发走的,不是什么人手够了。"
何茂才端起另一碗茶喝了一口。
"那接下来就看他会去找谁了。"
方以智说:"沈烈已经在通州和京城两头都布了人,他只要去找上线,就会被盯上。"
两人没再说话。
傍晚的风穿过巷子,把墙角的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回地上。
何茂才喝完茶站起来,走回工坊把门关上,落下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