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油纸磷量的检测数据。
字迹工整,每一栏都填满了。
何茂才把成分记录拿到里间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没有急着看铁片,先拿起那张成分记录扫了一遍。
“产地是山西,批次号能对上,含硫量和含磷量都在新学的标准范围内。”
他把记录放下,拿起第一块铁片看了看,又拿标准料对比了一下断面颜色,确实接近,边缘没有暗纹。
他又拿起第二块,第三块,每一块都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收了,回信说样品合格,以后可以供这类铁料。让他把报价单送一份过来。”
何茂才当天下午写了回信,让散户老头送去保定。
报价单是七天之后到的,价格比新学从军器局调拨的料低了一成。
何茂才看完报价单之后没有立刻做决定,拿着去找陆远。
陆远正在院子里给那棵新移栽的树浇水,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接过报价单看了一遍。
“比军器局的料低一成,质量能跟上,那就可以走他的渠道。但不能只从他一家进货,军器局的渠道也要留着。”
他把报价单还给何茂才:“你写一份采购计划,每月从周德安那边进一批,同时维持军器局的采购量不变。”
何茂才当天晚上就在灯下写采购计划,写完之后第二天一早就送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只在计划末尾批了一行字:“按此执行,首批采购量暂定两百斤,看质量再做调整。”
周德安的铁料进了军器局之后,何茂才留意了一段时间。
第一批料铸了几件标准件,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没有出现上次那种偏差。
第二批铸的也是合格。
到了第三批,周老六检验完之后让人带了一句话给何茂才:“料能用。”
何茂才收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分坊院子里整理新到的订单,他放下手里的订单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
周德安的料确实能用,而且价格便宜。
如果这个质量能稳住,以后新学的铁料供应可以多一条路。
当天傍晚他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里间看方以智从通州寄来的船用蒸汽机运行报告:“能用就行,但不要把所有采购都压在他一家身上。”
何茂才应了一声,没再问。
第三批结业生十五人全部入职兵部之后,朱由检来了一趟新学。
进门的时候比平时晚,手里提着灯笼,在石桌边坐下之后没有急着开口,把灯笼搁在桌角,端起何茂才递来的茶喝了两口才说话。
“孙传庭今天在朝会上提了工部水运标准的事。他说新学的水运标准已经在真定到宣府段跑通了,建议工部正式将其纳入全国水运标准体系。”
朱由检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茶碗放回桌上:“赵主事当时没有立刻出声。他坐在班列里,手里的笏板攥得很紧。”
陆远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他捏笏板说明他在忍。他要是不忍,当场就会驳了。”
他靠着椅背坐定了:“孙传庭提了之后,有没有人附议?”
“附议的人不多,但也没有人反对。沉默就是态度,至少没人站出来说不行。”
朱由检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孙传庭让人把真定到宣府段的水闸建设记录整理了一份,送到工部存档了。”
“存档只是第一步。等工部那边有人开始翻那份档案的时候,标准才算正式走进去。”
陆远说完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在门槛边蹲了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影子,夜风灌进巷子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下灯绳,灯笼稳住了。
朱由检没有多坐,站起来提起灯笼:“学生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先生,周德安那边今天让人送了一句话来,说他打算在保定开一间新铺子,专门卖新学标准件。”
陆远没有回头:“他要开店是他的事,但打新学的招牌要先送样品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