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2 / 2)

“工部修东西靠工匠的经验,没有统一标准。”

“边镇的军需靠骡马和民夫,运力上不去。”

“这些规矩不改,换一百个首辅也没用。”

“那你改了没有?”陆远问他。

“改了。”朱由检说:“但朕一个人改不了全部。”

“所以朕需要新学,需要先生教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进朝堂,把规矩一点一点撬开。”

陆远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对面那个人,暮色已经把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了,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

“你学东西学得不算快,”陆远说:“但你想得远。”

“先生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朱由检坐在对面没有动。

夜风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绳轻轻晃动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石桌边缘,像是想让自己坐得更稳一些。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远处的夜色正在从巷口漫进来,把那台蒸汽车的车轮染成深灰色。

陆远坐在石桌边,手指搭在凉透的茶碗沿上,没有端起来。

“你明天让沈烈来拿那份水运数据。”陆远说:“方以智整理好的,送到兵部存档。以后通州到宣府的水运线,每季度报一次数据。”

朱由检应了一声。

他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是还想再坐一会儿。

“先生,”他开口了:“朕今天来的时候,原以为先生会发火。”

“发什么火?”

“瞒了先生三年。”

陆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得发涩,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你是皇帝,不想说就不说。我当初也没问你叫什么,是你自己说叫王五的。”

朱由检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学生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说:“这三年来,学生每次来新学都觉得踏实。朝堂上吵得再厉害,到了新学就安静了。”

“看着先生教课,看着机器转,看着学生们干活,心里就稳了。”

陆远没有接话。

他坐在石桌边,手里还端着那只凉透的茶碗,碗沿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落回掌心里。

“因为你在朝堂上看的都是争权夺利,”陆远说:“在新学看的是做事。做事的人不吵架,吵架的人不做事。”

朱由检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工坊门口。

他看了一眼工坊里间那几张摊开的图纸,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台盖着油布的蒸汽车。

“学生走了。”他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远坐在石桌边没有站起来送他。

他看着朱由检的背影跨过院门,在巷口的暮色里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灯笼光在巷口晃动了两下就消失了,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绳轻轻晃动,远处传来一声更鼓,二更天了。

陆远坐在石桌边没有动。

他又想起三年前在甜水巷那间破私塾里的日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学生连束脩都交不起。

那时候谁能想到三年后会是这样。

但陆远不觉得意外。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