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這麽相信剛認識的人,就這樣熟睡了?
璃霭隔着眼紗盯了閻春和好一會兒,最後只換了個坐姿,輕輕嘆了口氣。她擡眼翻看群聊,游璨還在群裏問她情況怎麽樣了,有什麽感悟。
她能有什麽感悟呢?所以她是為什麽要大費周章跟上來……閻春和,閻春和。這個人與這個名字仿佛有着別樣的魔力,遇到她總會脫離預期。
在閻春和離開人魚之島的許多個夜裏,璃霭重複地回憶最初給閻春和上課時,她明明只是受斬潮之托,閑來無事過去教一教這個什麽都不會的偷渡者而已,究竟是怎麽發展到後來的程度的?
沒有關系後,她們應當是陌生人。即便遇到也不該再有交集,可為什麽她依舊沒能完全放下?是,她确實能夠冷靜面對這一切,可她沒法忘掉,也沒法不去在意。是游璨的原因嗎?游璨總是反複、反複提起這個名字,反複使她被迫回憶起過去的一年,反複将閻春和這個名字從她不願深想的黑盒裏打開、翻出,于是當記憶裏的熟悉元素再次出現時,本能已替她追逐上去。
同伴,朋友關系嗎?可這次是她隐瞞了身份,淩駕于虛假人設的關系不可能有實質結果。此刻閻春和睡去,精神觸手輕輕徘徊在閻春和周圍,敏銳的感官令璃霭能清晰聽見閻春和舒緩起伏的呼吸,甚至能聽見她的心跳。
她在好奇什麽呢?她想從閻春和這裏得到一個怎樣的答案?好奇怪,她不該關心這些,更不該好奇她在閻春和眼裏是怎樣的存在。一切都變得愈發不受控了。
閻春和當然還是那個閻春和,自由的空氣令她變得愈發鮮活。璃霭只是注視她戰鬥的背影,思緒總會得到平靜的放松。她沒法将目光從閻春和身上移開,好在眼紗隔絕了她的窺探,令她不至于暴露。
緊攥了不知多久的手緩慢松開,璃霭再次深深地嘆息,她感到無力。
深陷情緒漩渦時,璃霭一般都會變成水母頭掩飾。但此刻不行。
師徒關系時,她欣賞閻春和,理解閻春和,支持閻春和,覺得閻春和是滿分學徒。過往皆成雲煙,時間沒能抹平短暫一年的情感……無形的精神觸手無意識般輕輕摩挲過閻春和臉頰,惹得熟睡的人歪頭蹭向睡袋。璃霭為自己精神力的吸引感到崩潰:為什麽?是閻春和那個偷渡者被動的效果嗎?
她被閻春和吸引。
無法釋懷的究竟是什麽?璃霭,你明明已經做出了選擇。
好蠢。
她驀地站起身,就要離開這裏。然而才剛邁步就原地駐足。
璃霭轉過身,深深凝視着熟睡的閻春和。薄唇緊抿着,就這麽仿佛與什麽對峙一般,她久久停留,而後洩氣般地垂下眉眼。
她從儲物道具內取出一方小儲物袋,是閻春和很熟悉的類型——專門用來裝魔藥的。她将這個小儲物袋放在了睡袋旁邊,然後将四張金色水晶卡壓在儲物袋下。
她這又是在做什麽?璃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感到痛苦,或許斬潮說得對,她總是容易多想。但這些魔藥最初就是給閻春和準備的,閻春和離開之後,這些本來也……本來也用不掉。丢掉也是浪費。
璃霭半蹲在睡袋前,她最後一次凝視閻春和的臉,她遲疑地擡起手,指尖甚至帶着不自覺地顫抖。但她還未碰到閻春和,就重新攥緊了手:沒有這個必要。
說實話,璃霭都不知道這次秘境從開始到現在,她所有的所作所為都有什麽意義,根本毫無意義。她總是做這些毫無意義的蠢事。
她站起身,就要離開,然而才走了沒多遠,又想起閻春和毫無防備的樣子——這裏是秘境,秘境的夜晚總歸不那麽安全,而閻春和實力并不強大,她沒有可以用于警戒的精神感知。
……守到早晨吧。
最後一次。
璃霭轉身回來的同時,睡袋裏的閻春和整個人猛地彈起一瞬,她近乎驚恐地睜開眼睛——零二一開始輕聲提醒時閻春和沒有反應,于是這系統汲取前輩經驗,在閻春和意識裏全力吹起了唢吶!甚至還伴随着尖銳的鬼叫聲。
閻春和差點沒被零二直接送走。
她崩潰地捂住心髒,整個人難受到不行。但閻春和也只是緩了一秒就立刻拉開睡袋坐起,警戒地環視周圍——她對上剛回來的初霁,就聽見零二在腦海說了初霁在她睡着後的一系列動作。
閻春和眨了下眼,初霁似乎也僵住了。
“做噩夢了嗎?繼續睡吧,我來守夜。”見閻春和似乎還沒發現旁邊的儲物袋及水晶卡,璃霭并未立刻離開,而是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