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胡思亂想，我不會不要你。過兩天我們搬家，換個寬敞的房子，你可以自己裝飾自己的卧室，以後那就是你自己的房間。至于現在，就安心睡吧。”璃霭走上前去，用手帕輕輕擦乾閻春和的眼淚，替她理了理臉頰上沾濕的碎發，“晚安。”

帶淚的視線裏，燈光暈成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暈，就這麽将水母頭整個人環繞。閻春和呆呆望着她，只覺璃霭整個人都在發光。這裏真的是現實嗎？還是她仍在夢中。幾乎是本能，閻春和在璃霭起身欲離開時擡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她沒用什麽力氣，所以那一片衣角很快從她手中滑落了。

但璃霭卻停頓住，俯身下來與她平視：“是想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老師……”只是一開口，就是止不住的抽噎。閻春和從沒想過自己竟這樣愛哭，她的眼淚又是如此的止不住。明明不該這樣的，以前她從沒在人前落淚。因為眼淚是最沒用的，這只會讓別人覺得她軟弱好欺負，只會讓媽媽煩躁生氣，只會打擾姐妹們的休息。住宿前黑暗狹窄幾乎悶得人難以呼吸的、沒法擡頭挺直身板的小小空間不完全屬于她，住宿後的房間也不屬于她一個人。

為什麽面對璃霭，她就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難道就因為璃霭會在意、會心軟嗎？

閻春和自己都分不清這眼淚到底是她情緒失控的産物，還是她故意賣慘可憐想要讨得璃霭憐惜的手段。前者令她對自己感到失望，後者令她對自己感到厭棄。

面對這好似流不盡的眼淚，璃霭似乎也沒了辦法。她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氣，但這聲嘆氣在閻春和耳中如同驚雷，閻春和幾乎是本能瑟縮一瞬，可璃霭卻只是微微站起，擡手将她摟進了懷裏。

她的眼淚染濕了昂貴的布料，璃霭一手輕輕攬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則溫柔摸着她的腦袋，将她按進自己懷裏。

這是閻春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深切地聞到水母身上的氣息。溫柔的氣息環繞着她，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你很聰明，也很努力，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璃霭聲音依舊溫柔，她等到懷中人停下了不可自控的抽噎後才輕輕開口，“你是個好孩子。”

“可、可我是偷渡者……”

“這又沒關系。”璃霭見閻春和終于穩定下來從她懷裏探出頭，聲音也愈發溫和，“你是閻春和嘛。”

水母真的好會哄小孩子。至少閻春和非常、非常吃這一套，只是這麽一句話，她就被哄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又有些忍不住了。她沒忍住又往璃霭懷裏鑽去，軟乎乎地喊了聲“老師”。

璃霭接住她，低低應了一聲。

等到閻春和自己調理好了從璃霭懷裏起身，她自己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別扭。她的臉哭得紅紅的，眼睛也是，看上去還有些腫，看起來很是可憐。碎發因眼淚與汗液貼在額間，頭發也因為剛剛鑽進璃霭懷裏拱得亂糟糟的。

……真是小可憐。

璃霭牽起她，閻春和看上去有些沒懂，但她很乖地順從跟上。直到璃霭牽她去洗手間給她細致洗了臉、擦了手。

這還是……閻春和第一次體驗到這個，這是頭一回有人這樣溫柔對待她，也是第一次有人給她這樣、這樣洗臉。閻春和整個人手足無措極了，但璃霭讓她乖，她全程就僵硬着一動沒動。

結束後璃霭還特意牽着她走出來。閻春和這次不僅臉紅，連耳根都紅透了。紅得璃霭關切地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間溫度，又問她餓不餓渴不渴，拿出營養液和飲用水給她。

這夜在沙發裏睡着時，閻春和都有一種踩在雲朵上的錯覺，整個人暈乎到不行。

她以為、她以為璃霭心善，養到發現她根本沒價值後放她走就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她從來沒想過即使她沒有煉金天賦璃霭也會收下她。

這是美夢嗎？如果是的話，可以不可以晚一點醒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