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難過。可即使她知道這些，她仍不想離開璃霭。她一點都不想獨立。

就在閻春和深陷進對自己深深的厭惡時，房門忽地被敲響。

她壓抑的抽泣驟然一停，閻春和三兩下胡亂擦了淚，從被子裏擡起頭來，眼中是難以掩飾的慌亂。

緊張屏息了一會兒，閻春和沒再聽到任何動靜。是錯覺嗎？幻聽？就在她如此想時，房門再次被敲了兩下。

“我可以進來嗎？”

真是老師！是她動靜太大了嗎？閻春和猛地起身，胡亂将臉頰淚痕擦乾，又猜測或許璃霭是要與她商量明天的行程問題也說不定。

“……可以。”她小聲回答，出聲時才發覺自己聲音有些生澀。

她有些懊惱地咬了下唇，可已經來不及再掩飾什麽。如果璃霭是被她打擾吵醒，她現在僞裝也沒用。

或許以前閻春和會順勢朝璃霭撒嬌求安慰，可剛剛她想了那麽多，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璃霭了。

她有些無措地坐在床上，直到璃霭輕輕推門進來。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如果你願意，可以給我說說嘛？”璃霭語氣輕柔，她走近前來，眼神在閻春和通紅的眼眶與發紅的鼻尖上停留一瞬，擡手拿出手帕輕輕給閻春和重新擦了擦臉——閻春和剛剛擦得太用力了。

明明剛剛已經繃住了。可一想到璃霭這樣的語氣，聞到璃霭湊近時的氣息，那些情緒就突然決堤。

眼淚打濕手帕，閻春和哽咽垂眸：“沒有發生什麽。”

璃霭愣住一瞬，垂落的觸手有些僵硬地停在半空。這還是閻春和第一次不想與她交心。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是正常的。可，水母頭內的藍色微波動一瞬，璃霭擡手輕輕搭在閻春和腦袋上揉了一下，而後她朝閻春和伸出手：“要我抱抱你嗎？”

學徒看向她，濕漉漉的眼睛軟得出奇，小家夥本能想用臉頰去蹭璃霭手心，幾乎就要順勢鑽進她懷裏求安慰了。可突兀地，閻春和僵住了，她擺正了身體低下頭去，沒靠過來也沒說話。

璃霭盯住閻春和，心頭微妙地跳了一瞬。

她仍保持着這個姿勢沒動，學徒卻扭開了臉，低低道：“老師，我沒事的。”

“我只是……我只是做噩夢了。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明天……明天我們還得早早出發呢。”

明明是閻春和在拒絕，可她的小學徒語氣裏卻帶着極委屈的哭腔。即使閻春和忍住了，可她的情緒、她的肢體動作與聲音都出賣了她。璃霭的精神力在隔壁都能感知到閻春和的輾轉反側與悲傷難過，她本還有些猶豫，因為閻春和并未尋求她的幫助。可當聽到閻春和壓抑的哭聲後，她到底是沒法放小學徒一個人待着。

閻春和居然拒絕了她。

是在排斥……抗拒她嗎？是在疏離她嗎？為什麽？發生了什麽？明明今天還是好好的。

做噩夢。閻春和剛當她學徒時，因為各種壓力過大，那陣子才是經常做噩夢。關于她上個世界的、關于她因沒有天賦被抛棄的，各種各樣的噩夢。璃霭清晰知道閻春和夢魇了是什麽樣子，恐怕閻春和都不記得璃霭到底哄過她多少次。

微妙的失控感，璃霭為此生出不可控的煩躁。但這股煩躁并非針對閻春和。

“好孩子，過來讓我看看你。”璃霭到底是控制住了，她語氣依舊溫柔。閻春和不願意過來，她就再靠近了些，微微用力，閻春和到底還是乖順地貼過來，将腦袋埋進她肩頭。

學徒的肩膀微微顫抖。璃霭捕捉到她的不安與掙紮，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竟然再次從學徒眼裏看到了那種害怕被抛棄的恐懼。

璃霭難得生出幾分惱火的情緒：她養了閻春和這樣久，好不容易才把那樣一個敏感多思又極不安容易胡思亂想的孩子養成這樣活潑開朗的性子，閻春和有任何煩惱、任何想要的東西都會直接跟她說，還會向她撒嬌——怎麽就突然這樣了？

游璨。

她在跳舞時到底對閻春和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