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淚眼朦胧的人便看過來,忽地說:“那你親親我。”
“……”
璃霭一時竟覺得懷中人體溫高得燙手,又或是她刻意忽略的、見不得人的心思露了光,被曬得灼燙。如果她真的毫無察覺,亦或是她并無任何……任何旖旎的心思,她此刻大可以低頭去貼一貼閻春和面頰,這又有什麽呢?不過是她一手帶大的小學徒想與她親近、喜歡她罷了。
那樣瘦得幾乎是皮包骨的、蜷縮于臺階上的可憐小小一只,她将她從那樣無安全感、擔驚受怕的小家夥養到如今的模樣。她讓她信賴自己、依賴自己,與她心意相通、真心交付,璃霭自問她是絕無半點私心,也絕無要閻春和回報什麽的想法。
她怎麽能對自己的學徒生出這樣陰暗的、自私的、不受控的心思?即便閻春和對她生出少年人的情動,可閻春和真的分得清嗎?或許只是依賴、仰慕、愛慕等混雜在一塊的模糊了。或許只是學徒不想長大也不想與她分開的情感,只是閻春和不懂。學徒不懂,當老師的能夠不懂嗎?
指尖曾擦去的淚仿佛穿過時間灼傷了她。閻春和很愛笑,乖巧的、高興的、興奮的、幸福的。吃飯也開心、特訓也開心,即便被煉金傀儡打傷,可璃霭給她用治愈技能、喂她喝魔藥時學徒也依舊高興。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彎彎笑着,歡欣與雀躍都要從中溢滿出來了,而這樣的眼眸裏倒映着的只有她。
“你喝醉了。”璃霭的聲音很輕。
那熱乎乎的臉蛋強硬地蹭過來,璃霭想要側頭都不被允許。
當然,醉鬼的力道并不大,璃霭如果想反抗簡直輕而易舉。可還是順着力道與閻春和對視,從那醉意朦胧的、噙着淚光的黑眸裏再次看到自己。
醉鬼的神智不多,又或是剛剛折騰了一路,這時候已經有些累了。她嘴裏還嘀咕着沒醉的鬼話,身體卻本能地不斷貼近她。可再近還能多近?璃霭已經抱住了她,閻春和已經鑽進了她懷裏,她們再不能更貼近了。
閻春和不可能融入她的血骨裏,她們都是獨立的個體。
“老師……”小鬼眼神都渙散了,“你不喜歡我嗎?為什麽……為什麽不…親親我?你…喜歡誰?”
“別喜歡焰洛……也別喜歡別人。”
她的聲音裏又帶上哭腔,璃霭感覺自己只是任由閻春和擺弄的玩偶,只是這樣順從她意思地抱着她,并未起身離去。閻春和整個人纏上來,小狗似的在她身上嗅聞,仿佛在尋找什麽令人心安的氣味。
當閻春和用力時,璃霭也順從地倒下。她仰躺在床上,深藍色的水母頭就這麽望着卧室頗具自然氣息的裝扮。而她的學徒則趴在她身上埋進她頸窩,貼着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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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糟糕。
璃霭甚至沒法靜下心冥想。
她向來不會認為閻春和有任何的錯處,無論發生什麽,她的第一反應都是自省。學徒還小,分不清依賴與愛這很正常,喜歡的範疇太廣學徒分辨不清,這都再正常不過。不正常的是她。
她自诩清醒冷靜,竟然會因閻春和那樣的言語而心慌意亂,直至現在都沒法平息。甚至,在閻春和哭着撒嬌時,她竟然真想真的親親她。
……這很不對。
她怎麽能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學徒生出那樣旖旎的心思?
璃霭甚至不知道能與誰傾訴這事。斬潮不靠譜,游璨更是別來沾邊。哈,她現在甚至還在焰洛的地盤上,好在結界牢固将一切遮掩,不然這精靈恐怕是看足了笑話。她倒是不在意名聲,可璃霭不想讓別人說閻春和的閑話,更不願讓任何生靈輕浮地談起她。
嘆氣。
璃霭低下頭,在客廳沙發上深深地嘆氣、閉目。
她不知道怎麽對待閻春和情窦初開的、青澀的感情。該怎樣才能不傷到學徒呢?至于她自己,這是她的私心。她的私心不該由閻春和承擔,或許等她忙于煉金或突破,就能走上正軌。
可就在這時,敏銳的精神力感知到卧室的動靜。
璃霭忽地僵住,有這麽一瞬間她竟生出奪門而逃的沖動。可這裏是精靈森林,離開樹屋她能去哪?她逃離的動作也會讓閻春和多想。她的學徒什麽都沒做錯,她不該……
“老師。”
學徒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也因為哭過也有些紅腫。她的聲音帶着些許乾澀與鼻音,就這麽扶在門邊叫了她一聲。
璃霭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不知道閻春和是否記得醉後發生的事情,是否記得她說過的那些話。她如果提起就太刻意,如果學徒忘了……她該怎麽委婉的讓學徒分清感情?哈。亂糟糟的思緒擠成一團,可這些都不重要。在璃霭想出一個結果之前,她已本能起身走過去:“是渴了嗎?頭痛不痛?”學徒嗓子乾啞,而且頭回喝醉酒後或許會頭痛。
快過那些糾結的思緒,璃霭已經取出營養液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