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合上的声音传出去,围在考核区外的人才敢换气。
何凯低头看着登记板,膝盖已经发软。
一百圈。
每跑完一圈,还得喊一遍自己是孬兵。
这张纸是他亲手写的,名字也签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赖,除非他以后不在七连混了。
罗峥从泥水里捞起名册,用袖口胡乱擦了两下。
他没心思管上面的泥,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陈烈这小子真办到了。
当着团部干部、地方人员和一排官兵的面,硬让团长给他点了烟。
陈烈吸了两口,烟味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几天没睡够的疲乏也散了些。
他夹着烟看向何凯。
何凯立刻挪开视线,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安置点一圈到底有多远。
陈烈轻轻笑了一声。
“何副排长,赌约收好了,回连队再兑现。”
何凯抱紧登记板,肠子都悔青了。
“排长,能不能分十天跑?”
陈烈没搭理他。
楚天阔回到桌后坐下,脸上的肉绷得更紧。
他方才给火,是认陈烈两次救灾立下的功,可考核归考核,半点都不能混在一起。
陈烈身份敏感,下连时间又短。
这份任命一旦公布,背后少不了闲话。
今天在场的人越多,题目就得越难。
陈烈只有凭本事拿下,其他人才闭得上嘴。
楚天阔用笔敲了敲考核表。
陈烈明白那张黑脸的意思,将烟取下,在鞋底压灭,扔进垃圾桶。
“烟抽完了,可以收拾我了。”
楚天阔脸色一沉。
“站好,考核期间少耍贫嘴。”
陈烈脚跟一并,散漫劲当场收住。
作训参谋重新落笔,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跟了楚天阔几年,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团长越不骂人,后面的题越难接。
第一题果然绕开了名册上的常规项目。
楚天阔要求陈烈汇报三排炊事员吴庆的身体禁忌、最近一次就诊时间,以及伙食保障中该如何避开风险。
外围几名七连战士互相看了看。
吴庆平时只管切菜,训练成绩也排在后面。
除了炊事班的人,谁会专门记他的病历?
何凯把登记板夹回腋下,脸上的窘态收了起来。
他替陈烈捏了把汗。
陈烈只停了两秒。
吴庆对花生和磺胺类药物过敏,上月十二日因皮疹到营卫生所就诊。
炊事班已经将花生制品单独存放,公用炊具每次加工后必须清洗,外出保障还要随身携带抗过敏药和个人信息卡。
几项内容,从时间到处置办法,全都对上。
作训参谋翻开核验材料,笔尖停在纸上。
他原本等着补问,眼下竟找不到缺口。
楚天阔翻过一页,又点到了装甲维修组的三级军士长黄志军。
这回考的并非履历。
他问的是黄志军检修发动机时的个人习惯,以及这个习惯可能造成的管理问题。
罗峥眉头拧紧。